丝线,又另取了一绞线来剪下一段,却并不直接使用,而是先劈丝。
丁莹对女红向来生疏,平时虽也见过豆蔻分丝,但她印象里似乎只作四分。谢妍劈出的线线却远不止四缕。丁莹数了数,发现竟有十六股之多。她不免好奇,这么细的丝线绣出的图样是否大为不同?她低头去看那幅鹿王本生图,发现谢妍绣的是鹿眼,一只已经绣完,另一只也完成了大半。丁莹仔细观察绣完的那只眼睛,因为绣线劈得够细,丝线能与绣布更好地融合,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的效果。她又用颜色的深浅变化刻画眼睛的光泽,加上细腻的针法,不但让鹿眼活灵活现,甚至鹿王的眼神还流露着几分慈悲之色,令这鹿王本生图神采顿生,增色不少。落在丁莹眼里,更是神乎其技。
“以前读画龙点睛的典故,”她忍不住出言赞叹,“我总觉太过夸张。今日可算见识了,原来古人不曾欺我。你这绣艺当真是镂月裁云,极尽灵巧。”
被她夸奖,谢妍心中甚是得意。可她想着丁莹一向谦逊,自己若总是这般自大,未免显得轻浮,便轻咳一声,故作平淡地说:“多年没拈过针,手生不少,也就还能唬住你那小侍女。”
丁莹听了,又将那鹿王本身图认真审视了一遍,疑惑地说:“我觉得十分精妙呀,哪里看得出手生?相识这么久,我竟不知你有如此技艺。你还有什么本领是我不知道的?”
谢妍听她说得真挚,唇边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语气也昂扬起来:“这算什么?你恩师我当初也是幼承闺训。德言容功,除了缺点德,哪样不拔尖?”
丁莹这才察觉她刚刚的言不由衷,笑出声来。
谢妍白她:“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很对,”丁莹刚忍笑答了一句,又觉不妥,连忙改口,“不,不对。我不觉得你缺德。”
谢妍一笑,本想说她在世人眼里的确妇德有亏,然而话到嘴边,她却心念一动:“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丁莹对她的喜爱毋庸置疑,不过她还从未探究过自己在丁莹眼中究竟是何种形象?
她问得随意,但丁莹认为这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开始仔细回想:“在山神庙第一次遇到你,我就觉得你心地很好,乐于助人。后来在科场,我发现你尽职尽责、体贴入微。及至我登科以后,见你提携后进、惜才爱才。当我了解到那些往事,更敬佩你睿智过人,坚定勇敢……”
谢妍初时听得直发笑,指着自己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丁莹描述的怕不是个圣人吧?难道丁莹是因为把她想象得过于完美,才会喜欢上她?谢妍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没有误解,”丁莹摇头,“我说的每一点都有事例为证。”
她并未察觉谢妍的神色变化,可她既然立了论,就得有充分的论据来证明。她于是向谢妍历数了她这些年观察到的事迹。
谢妍听了一会儿,飘摇的心渐渐安定。是她想多了。丁莹是有主见的人,又向来谨慎,怎么可能仅凭想象就一往情深?这样疑心,不但是贬低自己,也看轻了丁莹。而且丁莹说的很多都是小事,细微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见丁莹对她有多在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妍瞬间心情大好。等丁莹的叙述告一段落,她便笑吟吟地说:“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美德。”
丁莹的语气柔和又坚定:“自然是有的。”
她说得这样坦然,连一向自信的谢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本就是个很自负的人,你还总夸我,岂不是更助长我的气焰?”
她是俏皮的口吻,可丁莹听了却轻轻叹了口气:“你以前总说我妄自菲薄,其实你又何尝不是?明明有这么多优点,却不肯承认,又总是自称奸佞,今日还自认缺德。难道我就该喜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