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左仆射问话,她都认真作答,只不怎么主动开口。左仆射自然察觉到她的态度,却故作不知。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慈恩寺。慈恩寺位于晋昌坊,乃是京中规模最大的寺庙之一,几占半坊之地,又因供奉着佛骨舍利,香火极盛,不但佛殿恢宏,亭池亦甚优美。适逢春日,寺中牡丹竞放,游人如织。丁莹知道豆蔻爱热闹,一入寺便放她自去玩耍。她自己则陪左仆射慢慢探访寺中景致。
丁莹对这慈恩寺倒还熟悉。试举前她便和梁月音游过此地,及第后雁塔题名(注2)又来了一次。在她指引下,左仆射顺利找到进士们题名的地方,果然看见了“前进士丁莹”的字样。之后她又意犹未尽地搜寻了郑锦云、袁令仪等人的题字。
“可惜李青棠这次未能登第……”览阅女进士们的题名时,左仆射忽然感叹了一句。
李青棠落第又引发京中一番热议,丁莹也有所听闻。只是她摸不准左仆射提起此事的用意,含糊地应了一声,并不置评。
“李青棠榜上无名,”左仆射又道,“坊间都在传言是她那篇文章触怒了某位极有权势的女官之故。”
丁莹微微蹙眉:“那位极有权势的女官指的是……”
左仆射含笑看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不过以同珍的聪明,应该不难猜到。”
不用说,自然是谢妍了。高位的女官寥寥可数,谢妍又是开女子赴举先河的人,有此联想也不奇怪。不过左仆射明知她是谢妍的门生,却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很难不让她多想。莫非左仆射以为在她面前抹黑几句,便能让她与谢妍疏远?
左仆射仿佛没看见丁莹的戒备,反而轻叹一声:“我曾建议华英向韦主司推荐李青棠以平息舆论,可惜华英太过固执。果然众议一起,矛头第一个便指向她。”
这倒让丁莹颇为意外。她原以为左仆射与谢妍不睦,才故意提李青棠之事。可左仆射刚才惋惜的语气还有陈述的事实都似乎表明,她对谢妍并无恶意。
“仆射与恩师……”丁莹踌躇着开口。
看出丁莹迟疑的左仆射微微一笑。难怪谢妍不愿意让她接触丁莹。看来这位女状元虽然聪敏,但是涉世不深。自己不过稍稍释放善意,便让她动摇了。光有才学,却不识人心,在官场上可走不远。谢妍如此八面玲珑,怎么竟点了个老实人作状头?
即便摸清了丁莹的性格,左仆射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丁莹再怎么憨厚,能名登榜首、还考过了书判拔萃,必定有些慧根。她又斟酌了片刻,才微笑道:“华英其实不太信任我。”
左仆射如此坦荡的态度令丁莹有些错愕。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问:“可是有什么缘故?”
“当初华英上书请许女子赴试,”左仆射娓娓道来,“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没有支持。所以华英这些年一直同我有些嫌隙。”
丁莹已做了谢妍两年门生,又和谢妍同在秘书省,两人平日的接触应该不少。她不过才刚与丁莹结识,在她面前诋毁谢妍只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还打草惊蛇,引起谢妍的警觉。所以左仆射反其道而行,将谢妍与她不和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丁莹沉思:上次谢妍的确提过当年上书时有人说她操之过急。莫非这个人就是左仆射?这倒是能解释不少事,包括温晏为何会有那番提示。
虽然没有完全放下防备,但她对左仆射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不少:“仆射与恩师各有立场,倒也谈不上对错。”
左仆射面有愧色:“是我太过怯懦,让她承受了很大压力。若是没有这件事,我同她原是很亲近的。”
她有意再示弱几句,以取得丁莹的同情,不料丁莹心思一转,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若是连仆射都不支持,恩师又是如何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