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放下书道:“只是刚刚想起来,明日一早还有大朝。你的朝服应该还在家中吧?要不要我遣人去一趟你家,先取来备着?”
丁莹是九品官,没有参加常朝的资格,但是朔望朝会,还有每年的冬至、元日大朝仍是必须去的。
自从谢妍邀请她留下,丁莹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此时被谢妍一提醒,她才想起还有这回事,连忙道:“那就有劳恩师了。学生现居王尚书家东院。”
谢妍想了想,问了一句:“王承家?”
“正是。袁校书说我之前租住的房舍离官署太远,往来不便。她知道王尚书府上正好有空房,也不介意赁给我。学生就搬了过去。”
谢妍点点头,出去叫了一名仆从进来,让他去一趟王宅。丁莹又托他给豆蔻带句口信,说自己今晚有事,留在衙署不回家了。丁莹说完,想起她先前告诉过谢妍家中无人,不免有几分心虚,偷偷看了谢妍一眼。好在谢妍并没有留意她同家仆说的话。她见火炉中的木炭被压得有些实,正拿起火钳,要拨动炉炭。
丁莹见状,急忙将人遣走,然后去接谢妍手中的火钳:“还是学生来吧。”
谢妍没有与她争抢,任她取走了钳子。
丁莹调整了一下炉子里几块木炭的位置,火苗重新旺了起来。她问谢妍:“这温度可还适宜?”
谢妍点了下头,又交代她:“你还未用饭吧?这几天公厨无人。我图省事,今日只带了几张胡饼,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不过我记得袁令仪经常会藏一些果子蜜饯,你也可以去她那里找找,先垫一垫。晚一点我再想办法。旁边小室里有张矮榻,你若累了,便去歇一下。还有……”
“恩师,”丁莹温和地打断她,“不用担心我。”
她留下来是为了陪侍谢妍,不是反过来给她添麻烦。她也不是什么富贵出身,衣食住行都不挑剔。
“那……”谢妍顿时无话可说。丁莹来秘书省大半年了,成为她的门生则是两年前的事,若算上山神庙那次初见,时间就更长了。按理说,她们应该很熟悉了,可她觉得丁莹像是有意与她保持距离,总有生疏之感。不过丁莹礼数周全,除了和她不太亲近,倒也挑不出别的毛病。
丁莹素来寡言,但她想自己若一味沉默,岂不是失去了伴值的意义?她于是主动开口:“恩师平日也会让人伴值吗?”
“并不会,”谢妍回答,“这四五年来,你还是头一个。”
丁莹略微吃惊。谢妍的朋友不少,竟然都是独自当值吗?
似乎看出她的疑问,谢妍一笑:“朝中女官数量不多,也比较分散;若是让男官相陪,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容易惹人非议。”
“恩师也会在意非议?”丁莹问。
初登第时,谢妍曾经让她不要在意外面的言论。而谢妍一直以来也表现得我行我素,丁莹以为她已经不会在乎外界的评价。
谢妍失笑:“我又不是草木,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不必要的非议还是能少则少。”
丁莹沉默了。外面的舆论对谢妍并不友好。因她与皇帝关系太过密切,朝中每有风吹草动,都不免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就连几个月前崔吉辞去相位的事,也有人猜测是不是她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致使崔吉被迫去职自保。这还是在谢妍从未与崔吉私下见面的情况下。丁莹现在才明白为何王瑗婚礼那日,谢妍与崔吉会用那样的方式沟通。若两人当真避开众人密谈,丁莹不敢想象外间会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想到谢妍这些年承受的种种压力,她竟生出几分心疼,望向谢妍的眼神也更加柔和了。
谢妍察觉到丁莹的神色变化,露出了然之色:“看来我的事,你听过不少?”
丁莹涨红了脸:“都是些无稽之谈,恩师无须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