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在书库遇到她时,仍不免局促。
不过郑锦云的好奇心似乎已经得到满足,再见时并无明显的攀谈意愿。她只是对丁莹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微笑着问:“丁正字介意我也在这里看书吗?”
丁莹摇头,表示不介意。
郑锦云又是一笑,然后就找了个角落坐下读书了。那一天,两人没作任何交谈,各自看书。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郑锦云看了看天色,起身将书放回架上,礼貌地同丁莹道了别,推门出去了。
换了谢妍,定然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闷气氛,但是丁莹除了略觉奇怪,并未感到不适。两三次后,丁莹便放松了许多。她只是不擅长同人打交道,并非真的排斥与人来往,何况郑锦云性格随和,相处起来让人十分舒适。慢慢地,两人也能在读书间隙闲谈几句了。
再熟悉点,二人聊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
“原来你做过这么多年书手?”郑锦云听丁莹说完早年经历后笑道,“难怪博闻强记。你那篇考证文章,谢少监很欣赏,和我提过好几次。”
“恩师似乎常与郑侍御互通有无。”丁莹低头转动书卷,看似随意地说。
郑锦云笑答:“我毕竟和她认识的时间长……”
话音未落,丁莹已经开口问道:“有多长?”才刚说完,丁莹便觉得自己问得太生硬,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只是有点好奇……”
郑锦云倒不在意,托腮道:“真要算起来,其实我小时候就识得她了。不过她那时应该没怎么留意到我。她和我真正熟悉是在我及第以后。”
丁莹看着她,似是有些不解。
郑锦云便又解释道:“那年我还不到十岁,在东都伯父家小住,偶然随堂兄去过一次诗会。我第一次见到谢少监就是在那次诗会上。当时她已及笄,我却仍是孩童,又才刚开始学诗文,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
原来如此,丁莹心道,那时的恩师应该只有十几岁吧?不知是什么模样?她实在好奇,即使自觉略显唐突,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那时候……”郑锦云悠然回忆,“很骄傲,也很耀眼,身边总围着仰慕她的少年。他们都抢着将自己写的诗送给她,就为了能和她说句话。只是那些诗作,多半被她批得一文不值。”
现在的恩师不也是这样吗?丁莹想。前日她无意中听见谢妍和温晏评论朝中某位重臣的新作。谢妍形容此人年迈以后写出来的诗文,直如老牛拉破车,又刻薄又传神。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郑锦云微微一笑:“如今收敛多了。”
丁莹哭笑不得,原来这叫收敛多了。
“后来呢?”她饶有兴致地追问。
郑锦云笑意淡去:“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那次诗会后没多久,她就出嫁了。就连和离的事,我也是几年后才偶然从堂兄口中得知。我再遇到她时,她已经是谢舍人了。”
那应该是郑锦云赴考的时候了,丁莹在心里估算,然后又说:“恩师那位前夫……”
郑锦云摇头:“她不喜欢提那个人,我也未曾问过。”
竟然连郑锦云都不清楚谢妍与前夫的恩怨?丁莹想起王瑗说过的那些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没法得知真相。
郑锦云盯着她看了一阵,又笑了起来:“正字似乎对谢少监特别感兴趣。”
丁莹顿时慌乱,以为她看出了什么,心虚地说:“我,我只是……”
“也不奇怪,”好在郑锦云并未深想,很快自行给出了解释,“少监是个很有趣的人,让人很难不好奇。我当初也是一样。”
自己和郑锦云的好奇恐怕不是一回事,丁莹想。为免郑锦云起疑,这天余下的时间里,她没再敢提起谢妍。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