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是何等陌生的奢侈品。

    她走了出去,柴门重新虚掩。

    后来,她没有再问我更多关于身世的问题。

    或许是出于山里人的淳朴,觉得不便打探;又或许,她早已经从我那副怪异的模样——那对只有哺乳期牲畜才有的巨大乳房,以及那一身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雄性标记气味——猜到了那个让她不安的真相:

    我并不属于这个“正常”的人类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充满了霉味与草料气息的柴屋,成了我们两人仅有的交集点。

    阿禾是唯一一个经常出现在我面前的人。

    她像照顾一个卧床的病人,或者更确切地说,像照顾一头珍贵的待产母畜一样悉心照料我。她帮我换洗沾满污渍的毛毯,一日三餐送来热腾腾的饭食,甚至会悄悄打来温水,用热毛巾细致地擦拭我那因为水肿而酸胀的小腿和大腿内侧。

    当她的手指滑过我的皮肤时,我感到一种久违的陌生感。那是柔和、温暖、带有指纹触感的人类肌肤,与那些粗暴坚硬的蹄子、带着倒刺的舌头截然不同。这种触感曾让我感到舒适,如今却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

    我还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她似乎越来越适应我身体散发出的那股味道了。

    起初进屋时,她还会下意识地微微皱眉,屏住呼吸;但现在,她已经能近乎无感地靠近我,甚至长时间坐在我身边。仿佛我身上这股浓烈的、属于发情期公羊的膻味,正在不知不觉中浸染这间农舍,成为她感官中一种新的、可以忍受的日常。

    在这段百无聊赖的待产时光里,我们偶尔会简单聊几句。

    她告诉我,这个村子位于深山腹地,地势险要,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家中只有她和年迈的父母,以及几头牲畜——一只负责配种的黑色雄山羊,和几只产奶的母羊。

    听着她的描述,我心中不禁冷笑。这是一个古老、封闭而脆弱的世界,依然维持着人类主宰牲畜的旧秩序,与我所了解的那个正在疯狂蔓延的新秩序完全隔绝。但她不知道,这种隔绝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没有告诉她关于外面那个“羊群帝国”的任何事。我没有说我是如何被它们“捕获”、“驯化”并最终“接纳”的,更没有提到我腹中这个即将降生的孩子,究竟流淌着谁的血。

    面对她纯真的眼睛,我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解释:“我在外头躲避风暴时,失足被山洪冲走,是它们——那些羊——救了我。”

    这话不算完全的谎言。那场席卷世界的兽性风暴,确实冲垮了我的人生;而我也确实是在它们的胯下,找到了新的“生路”。

    她没有追问,我也没有解释。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静默的友谊。

    她天真地试图用人类的温柔与道德,来包裹我这具早已属于动物的躯体。她不知道的是,这层包裹越是温暖,等到撕裂的那一刻,就会越发鲜血淋漓。

    我的身体恢复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得多。

    也许是因为,这一胎根本就不同于常规的人类妊娠。

    随着月份的最后逼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个东西的异样。它的骨骼钙化速度惊人,比任何人类婴儿都要坚硬。那还未长成的、粗粝的蹄爪时常在深夜里狠狠地蹬踹我的小腹,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那绝不是什么生命的温柔萌动,而是一种充满了兽性的、强悍的内部挣扎。它像是一头被困在皮囊里的野兽,正焦躁地磨砺着爪牙,试图撕开我的子宫,冲向外面的世界。

    而在这种痛苦之外,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另一种折磨。

    屋外那头黑山羊散发出的雄性气味,时刻透过门缝钻进我的鼻腔;体内那个带着兽性基因的胎儿,也在不断释放着某种激素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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