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拖到今日,才将唯一的线索告知?
徐寄春心下了然:这桩旧案背后,定然别有内情。
十八娘听着身侧两人的交谈,委实越听越心惊。
略一沉吟,她狠狠瞪了贺兰妄一眼,示意他去后面说话。
两鬼悄无声息地飘去树下。
十八娘身形未稳,便急不可耐地开口:“黄衫客就是宫来,对不对?”
贺兰妄照旧是那副狂妄自大的模样:“不知道,我与他不熟。”
十八娘回头瞄了徐寄春一眼,稍顿半瞬,便转回头重新盯住贺兰妄:“你休想骗我。半年前,你嫌黄衫客吵闹,曾说过一句:‘宫来,你找死’。”
贺兰妄:“你听岔了。”
话虽说得硬气,目光却闪烁不定。
眼见河边的两人已起身朝树下走来,贺兰妄丢下一句含糊的“我有事,先走了”作借口,转瞬便没了踪影。
他逃之夭夭,更加坐实她的猜测。
十八娘心急如焚,又不敢在徐寄春面前泄露分毫,只得假装还在生气,一路默不作声。
沿着市井喧嚣走到白马桥,陆修晏因要学画,径自折向上林坊。
临走前,他试探着开口:“十八娘,你要一起去吗?”
十八娘心里惦记着黄衫客,哪还有闲情雅致看人作画,赶忙胡扯了一个由头婉拒:“蛮奴今日约我逛鬼市呢,我也马上走。”
“十八娘、子安,明日见。”
“明也,明日见。”
远处的陆修晏汇入人流,徐寄春目光收回,投向近处的十八娘:“我要去刑部。蛮奴何时来,要我陪你一起等她吗?”
“日头大,别把你晒晕了,我们进去等她。”十八娘作势去推他。
同州刺史贪墨案,牵涉甚广。
武飞玦此番奉旨查案,带走了大半得力官员。
今日的刑部官署,能主事的官员十去七八,如今仅有几个小吏守着空旷的厅堂。往日夹道疾步、抱卷穿梭的繁忙景象,尽数消失不见。
庭院空荡无人,徐寄春带着十八娘回到侍郎衙。
午后日光斜落在案几之上,笔墨纸砚、印泥签筒各居其位。公文卷宗垒放得井然有序,连纸角都被人细心捋平。
桌案后方,两把椅子并列,相隔仅一拳之距。
上任第一日,徐寄春的头一道命令便让手下主事摸不着头脑。
原因无他,他要在宽大的主座旁,再加一把椅子。
那把突兀的、多出来的、不准任何人挪动的空椅,成了刑部官员们茶余饭后的隐秘谈资。
十八娘浑然不知那把空椅专为她而设。
每回踏入这间屋子,眼见人来人往,偏生那张椅总是空着。她只当是前客刚离,自个运气好来得巧,得了这天赐的方便。
徐寄春甫一落座,便看见刑去的《尸格》放在案上正中间。
他心里憋着一股被人算计的闷气,随手扯过一卷案卷,严严实实盖住《尸格》。
十八娘察觉他在怄气,小心翼翼问道:“儿子,你在生我的气吗?”
写字的手一顿,徐寄春摇摇头:“并非因你,而是因武大人。”
十八娘:“武大人怎么了?”
今日令人郁闷的事接二连三,在理清第二件事之前,徐寄春想解决第一件事:“你为何让我叫贺兰妄叔叔?”
十八娘垂着头:“相里闻来了,我怕贺兰妄回去乱说……”
昨夜黄衫客阴阳怪气的言语,在今早见到相里闻的那一刻,有了答案。
相里闻,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一个鬼犯了大错,她假冒他人生母,窃享凡人香火,还惹得男子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