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大厅,姜婉正拿着一幅画卷欣赏。厅内陈设古朴,皆是前朝之物,找不出当代的痕迹。姜婉气色不错,沈洛还来不及说话,她搁下画卷拉着沈洛说话。画卷上的红衣女人似乎在向沈洛摇头。
“画像的事,暂时还没有结果。”姜婉说。“问过不少齐轩瑷的狂热信徒,他们都一无所知。”
“哦”沈洛略显失落,但她已经明白姜婉叫她来,不是为了画像的事。沈洛注意到画卷旁边的红木盒子里散开的彩绘黄绢。黄绢上的画作像是围绕血迹展开的。
“好看吗?”姜婉笑问。“这上面的血迹都来自姜家恶仆。”
姜婉似回忆过往说:“舅舅将我从曼方接走那天,我特意去仵作间收集他们的血液,以作为对故土的怀念。”她随手拿起黄绢,细细观看上面的彩绘。“父亲就是笃信云神,对人太过宽厚,才会收留那群从狱中出来的恶仆。他病逝后,仆人陆续变卖家中财产,成日在厅内赌酒吃喝,还商议着把我卖给海外商人捞上一笔。我每天谨小慎微,像女仆一样勤劳乖巧,唯恐惹他们生气。直到真的有海外商人来家中做客,我才意识到宽厚忍让没有用处”
沈洛正要同情,姜婉话锋一转:
“程家遵循旧制,对下人管教严格,就从来不会有这类事情发生。不会让主人遭到恶仆算计,非得双手沾染鲜血才勉强挣脱出来,还要受世人闲话非议。程家人永远对外维持光明、和善的形象,除了宣妃。
然而这种良好制度,现在却遭人嘲讽,说它老旧、愚昧和保守。这全是皇上不负责任的政令导致的。皇上得不到贵族支持,便企图通过云神教义收揽人心,宣扬什么众生平等,仁厚待人简直可笑!
他完全让齐允、慕容不疑几人牵扯鼻子走,压根不明白诸夏之所以繁荣昌盛是因为燕后建立起来的有效体系,相较于神明的虚无口号,人摸索出的秩序才更为可贵。”
沈洛心里咯噔一下,姜婉果然是皇后一派的。
姜婉叹息:“上一辈的人是彻底不能指望啦!一次花雨之灾便让他们彻底沦为信徒,原本还以为天灾能让他们意识到秩序的重要,结果反而让齐轩瑷之流坐收渔翁之利。”她将黄绢揉成团。
“不过这也让我明白过来,与其指望老臣,不如建立起自己的阵营,只收纳信念相同的人,一起奋斗。起步虽然艰难,但总比委曲求全,中道崩阻来得强。”她平复情绪,恢复往昔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姜婉和善的表情之下,似在审视沈洛。沈洛摇头。严汤这时进来说:“一切都准备好,可以出发。”
“也罢!”姜婉说。“等回来再说。”
“我们要去哪里?”沈洛声音充满担忧。
“见一些故人。”姜婉笑道。“你也认识。”
第36章 郊外之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