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于兄长的请求,他无暇思考,也不能擅作决定。

    他风尘仆仆,却临危不乱,稳若泰山,已有君主的风范。那些曾经对他质疑并弹劾的朝臣们在今晚一改昔日态度,在傅家兄弟面前称赞他调度有方,人品武艺俱佳,实乃天选嗣君。

    他的出现正如天神临世,也让杨重燮松了一口气,“臣担心得不行,还好您赶来了。官家已经醒来,召您觐见。”

    赵元训松开胸甲,卸去佩剑,和杨重燮一同进起居室。

    赵隽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瘦骨嶙峋,脸颊凹陷得厉害。

    太后和嫔妃们围在床前,嬷嬷抱着婴儿侍候在一旁。杨重燮请她们到正殿稍歇,一群人才肯起身退下。

    赵隽见他身影仓促,唇瓣微动,却发不出声响,便摇指示意,赵元训立即上前几步半跪在地,俯身贴在他耳边。

    只听赵隽断断续续发出了第一道命令:“问罪皇城司,缉拿干当官。”

    他的精力比上次差了很多,状况更危险,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几,怕来不及忠告,接着又道:“朝局一时很难扭转,需要几代人共同完成,现在就从你开始,希望你开个好头……另外,朕还有句忠告,当皇帝是天底下最苦的差事,不要太认真太清醒,偶尔也要装糊涂。”

    他的气息微弱,赵元训神色黯然。

    面对抚养他长大的兄长,如何不叫人难过。

    “臣抗击室韦四年,其实也不轻松,最重的那场战役更是伤及了我的要害。实话讲,臣命难寿,但臣不再畏惧生死,人这一生,难求长寿,便求轰轰烈烈。”赵元训笑着道,“官家的托付,臣岂敢不从。”

    烛火烧完了一盏,灯花落下来凝在烛台,杨重燮回过神,重新掌上蜡烛的时候在偷偷抹泪。

    灯燃完了还能再续,人呢,只有长眠地下,与黑夜为伴。

    杨重燮笼上红纱罩,抬头时忽然看见了明晰的天幕,有几缕红云飘在天际。

    他看着那红云入神,耳边依稀听到赵隽虚浮到有些不真实的声音,“……我为你赐名赵暄。”

    作者有话说:

    在琢磨怎么收尾,还有番外。

    宫廷哗变后的第三日深夜,赵隽崩逝于福宁殿。

    他没有再看到一场日出,一盏明灯。宫变之夜的促膝长谈,似是油尽灯枯,倒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问询过赵元训如何处置那些逆臣和同党,甚至都来不及为仅剩的男嗣赐予名讳。

    沈贤妃衣不解带地照料在床前,时不时抱来襁褓中的皇子,“官家不睁眼再瞧瞧七哥吗?他还不会说话,还没来得及唤您一声爹爹。”

    赵隽始终安详地合着双眼。他瘦得很厉害,任谁看,也是寿命难永之相。

    卢太后以泪洗面,还是平静地接受了白发人要送黑发人的事实。

    崩逝的这天夜里,杨重燮只离开过几步,回来见人侧卧着面向宫壁,激动地跑出去传唤医官,待命的医官们云涌而入,但人的脉息已经停止多时。

    元日在即,正是汴梁阖家团圆的日子,赵元训遵照他生前的遗愿,国丧没有大肆操办。

    沈雩同在皇帝驾崩的当夜由杨咸若接入了内禁。朝廷势力盘根错节,嘉王伏罪后,牵连甚广,身为嗣君的赵元训被繁杂的事务绊住了脚,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但他每日仍记得差人去沈家和她报备,盼着及早肃清局面,亲自接她回家。他已再三食言,对此深感内疚。

    即便到了宫里,沈雩同也未能和他见上一面。她协理太后和沈霜序治丧,夫妻二人各自都在忙碌,只有每日的官员临礼上遥遥看上一眼。杨咸若不得不两头来回跑,三言两语的问候关心传递着对方的思慕之情。

    赵元训在垂拱殿召见完一批又一批官员,一连数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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