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挣扎着起身,赵元训拉住手腕把她圈在怀里,“不用了,舅舅都已准备妥当,我们即刻就出城,越快越好。”
他热血激涌,还有心思笑着吓她,“小圆,我可能会去杀人,你害不害怕?你的丈夫,在刀口上舔血。”
沈雩同推开他,扯下椸架上镶着兔毛的大氅披上,板着脸道:“我们走吧,大王。”
赵元训意味深长地问:“去哪儿?行何事?”
“你杀人,我就递刀。”
赵元训被她的认真逗得仰首大笑,“好啊!”
笑毕,他大步走向堂上的兰锜,提起一把墨色长剑,指关节抵着剑格错开寸许,细查锋刃,而后归入剑鞘,朝沈雩同伸出一只手,“来,小圆。”
沈雩同面如红云,才从大氅里伸出一点指尖,他一把攥稳了手腕。
这会儿他们仿佛一对除暴安良的侠侣,相伴着没入晨光,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快意且险恶的江湖。
傅家准备的车马安静地等在角门上,傅家的两个舅父,连同傅新斋,都来为他们夫妻践行。
三人面带惆怅,送上的践行酒含着苦味,但感情真挚,几人说着说着眼眶泛红。
陈仲安插的眼线目睹了他和傅家众人不舍的分别,偕同他的王妃轻车出城。
沈家夫妇的不眠之夜随着消息结束,天光大亮时,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世安夫妇并立在庭上,长舒了一口气。朝廷的党争本就危机四伏,能脱身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曹娘子的担忧减少,也还是心疼女儿的遭遇。她把头靠在沈世安的肩上,心中怅惘万千。
汴梁的寒冬越来越漫长了,花草冻死大片,阖宫都是干枯病死的老木,仿佛在预兆帝气的衰弱。
赵隽盼着能再见一次春柳。但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可能活不到春天了。
他的爱妃躺在血床里撕心裂肺地生产着,胎儿受惊早产了,折腾一夜根本生不下来。
女人生育从来就凶险,医官无法保证顺利无碍。他的一口血咔在喉咙里,一次次咽回肚子,
太后不住求他回宫里休息,他不忍她难过,勉力振作着。
嫔妃们围观着这场和她们无关的生育,看到血水陆续端出来时,她们花容失色,心惊胆颤。
但官家更像一簇奄奄一息的烛火,在医官的言词中摇摇欲坠,沈婉容和一名宫女合力才将他搀扶进产房。
那个胎儿生了下来,是个瘦如病猫的皇子,卢太后抱着襁褓爱不释手。
韩昭仪用命诞下了唯一的皇嗣,卢太后再不吝皇后名分,也要给她最大的体面。
韩昭仪不悲不喜,并不谢恩。她失血过多,医官使用了大量止血药,没能奏效。
产后的血侵透了床褥,她像中箭将死的鸟,一张脸白得像鬼魅。
赵隽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凉意钻进骨头缝隙,蚂蚁似的啃噬。他的脸不住痉挛,脏腑翻江倒海地抽搐,几乎疼死。
临死前的韩昭仪是他不曾见到的轻松坦然,但是眼神没有一丝对他的留恋。
她道:“妾有一事相求,官家可否将此子交予沈婉容抚养。”
她请求赵隽,让她见一面沈霜序。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回来啦,石榴根本没走远。
滴水成冰的隆冬天气,产室里冷气流窜,沈霜序坐在经久不散的腥浓血气中,不知是身冷,还是齿寒,十指失去了直觉。她仿佛要被这股冷气冻住。
“真的让我抚养吗?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你振作起来,把身子养好,有了官家的子嗣,你的造化还在后面。”
韩钰娘朝她微笑。她没有多少力气,失去血色的脸庞也变得透明起来,仿佛要消失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