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训猜到这人是谁的眼睛了,就没必要再追问,他只是郑重地提醒道:“你被狼群盯上,该小心了。”
黑狸生是个武将,也是有脑子的武将,“他们是想拉拢我,若是不成,汴梁就是我的坟冢。”
“知道就好,得罪他们可不比我好说话。”
赵元训晓以厉害,把酒杯一推,起身就下楼去,“记得带嫂夫人来喝喜酒。”
“酒要人多才能品出滋味,一个人喝,那是浇愁。”
没了酒友,黑狸生没了意趣,只能跟着下楼。
两人打马出白矾楼,在路口上痛快分别。
赵元训没急着走,勒马在原地伫立了片刻,果然察觉到附近有一二鬼祟之人。
从黑狸生和他碰面之后,这些尾巴就一直在暗中窥视。
“可要处置?”跟来的下属征询道。
赵元训道:“不必多事。”
跟踪黑狸生的是两方眼线,作寻常商贩打扮,在白矾楼外沿街盘卖。两方都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有暴露行踪,因此黑狸生和赵元训分别后,他们就各自离去。
这两人,一个穿过御街,从东华门进入大内,直奔官家所在,另一个拐进西大街,从金梁桥进了永王府角门。
线人带回消息,黑狸生回京后在接触赵元训。
彼时永王在欣赏一株名贵的兰花,闻言毫不惊怪,“黑狸生和十六哥有同袍之情,难免会以十六哥为先,这些都在孤的意料中。”
王府翊善担忧道:“若是黑狸生站兖王,于大王不利。”
“黑狸生愿意,十六也不会。”永王笃定道。
他轻抚兰叶,唇上噙一点笑意,胜券在握,“不信走着瞧。”
…
晡食时,内东门上传了膳。
官家近来厌食,吃下几枚酸馅儿,又因脾胃难受吐了个干净。
慈寿宫的宫婢无意撞见医官院的人,卢太后才知道官家抱恙,心急火燎赶来福宁殿探视。
官家认为母亲太过大惊小怪,“臣无事,真有不测,底下不是还有先皇的龙子凤孙。”
他知道黑狸生在接触赵元训,也知道赵元谭派了不少人混在汴梁城,监测朝廷重臣和御侮能将。
他语气带嘲,像在赌气,刺得卢太后心头针扎似的,一阵一阵地发懵,“官家还年轻,子嗣总会有的,何必讲这种丧气话。”
“子嗣……”又是子嗣。
母亲的盘算总是明晃晃挂在脸上,只是他不耽于色,怠于深究后宫之事。
赵隽抚着额头,喉咙发出一声怅然又无力的低吟,“后宫的事我不想管,娘娘看着办吧。”
她不是挑进来两个人,总摆在公主身边像什么样子。一个不行,还有一个,后宫从来不缺女子。
卢太后心中焦惶不安,从殿中离开,走到廊下时几次踩到了裙角,得亏嬷嬷眼疾手快地搀住,避免被裙幅绊倒。
“尽是些没用的,连官家都留不住。”
卢太后深蹙双眉,她只要一想到先帝的那些儿子虎视眈眈,心口就喘不上气。
暮色四合,内禁在黯淡的天光中收起爪牙,赵元训踩着最后一丝余晖走进了宝慈宫。
殿中银灯已掌,四壁生辉。
入夜的住所比白日更沉闷,老人家病后,裁减了宫人,才使之通透不少。
殿内范珍陪着太皇太后,赵元训进来后,她起立拂身,向太皇太后请辞回避。
宫娥搬来瓷凳,赵元训撩摆落了座。
烛光映衬少年人的轮廓,深影幢幢,依旧能见他春风满面。
太皇太后心情也跟着好不少,“后日端午,金明池举行龙舟赛,凤驹准备好拿头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