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倒在垃圾桶一旁、衣衫滥褸的人,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并没特别的波动,好像看待一个已死之人一样。
林亦权的葬礼在上个礼拜在灵堂举行,由他身边的至亲──遗孀任圆圆和儿子文仔主持。他身边的亲友也有亲自到场,有霍祖信、强哥、材叔和梅婶,还有跟权叔相熟的顾客和朋友也有来见他最后一面。
陈立海是最后一位到场,当时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衣服上别着一朵小白花,跟其他人一样朝先人家属鞠躬后,静静地坐在一角没说话。当时的任圆圆强忍着情绪为亡夫主持送别仪式,文仔一脸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坚强的强哥哭成一个泪人,材叔和梅婶跟他简单打了个招呼,脸上的忧愁遮盖不住。
他的心里感觉很奇怪,好像这个世界很荒诞,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人却早早结束生命,或许年轻时的林亦权犯过大错,他也受过了良心的惩罚,但最终上天没有放过他,给他安排了这么戏剧性的结局。
仪式结束后,霍祖信特意叫住了他,并严肃地跟他:「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陈立海看了看他,说:「有守行的消息了吗?」
霍祖信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立海心领神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转身离开,霍祖信见状马上衝上前拦住他。
「我那天对你说的话你有听进去了吗?」霍祖信说,「现在的你到底跟以前有多不同你自己最清楚。」
这句话听起来很滑稽,听起来很玄,但奇怪的是对方却听懂了。
陈立海看着眼前的人,不得不说霍祖信其实比任何人更了解自己,除了权叔以外。
「你年底要开始最后拉票活动,你那群团队需要休养,我可以当你的竞选助理,帮你拉票。」陈立海言简意賅地转移话题。
「我不要。」霍祖信看着他说,「我不需要像你这样连自己的理念都能轻易改变的人来帮助我。」
陈立海笑了笑,反唇相讥:「霍区长从来不敢对强权说不,却偏偏对我这些小人物如此在意。」
霍祖信都觉得自己有点难以理喻,但这纯粹是一种直觉和预感,他觉得现在在人群中拿回身份的陈立海跟以前畏畏缩缩苛且偷生的鐘裘安样子并没有不同,但行为都没有特别的异常,但他还是感觉到他跟以前不一样,不论是五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是这五年间饱受各方压迫的青年,也跟现在的他明显不同。
最后两人一阵无言,霍祖信知道说什么都无法阻止陈立海,他当然大可以现在用麻包袋套下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重新找个地方安置他,但这样做只会惊动他背后的势力,而且在现在郝守行都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他不敢贸然行动。
「我问过叶柏仁,也朝他发了很大的脾气。」霍祖信眼神定定地盯着他,生怕对方下一秒从自己的视线下消失,「包括我们以前因为郝守行亲妈的事,什么陈年旧事也翻出来吵,但他还是老话一句,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这次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所以?你打算放弃他?」
「自然不会,我们会用尽所有人力物力去找人,不然我即使到了黄泉还是没面目见他那个早死的妈。」霍祖信继续说,「但如果先找到的是你,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陈立海看了他一阵,才点点头:「你有想过一个可能性吗?」
灵堂外的走廊异常安静。仪式结束后,任圆圆把文仔暂时交给梅婶照顾,自己则暂时离开去洗手间,正好听到二人的对话。
在她的视线中,霍祖信有点激动地反驳,「他不会死!」
陈立海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冷,但这种冷不是冷漠,更是受过太大打击而造成的麻木,好比一条遭受过无数电击的狗一样,即使条件反射地感到疼痛,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