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上好妈妈吗?郝守行无从稽考,因为他从来跟母亲的关係不和,跟继父的关係也很疏离,只知道他们一旦吵起来他就遭殃了,要成为夹在两人中间的「出气袋」。
「那你爸爸呢?」郝守行想起了霍祖信的真实身份,忽然问出口,「你很少提及他。」
一提起父亲陈远宏,鐘裘安不禁失笑,「他啊,是个老婆奴,什么也听老婆的话,当初他就是听我妈的话才移民丰城的,之后又是受她唆摆下一起离开丰城,我明白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失望,但我就是不想放弃。」
这世界上什么也离不开政治,即使是家庭关係。当初的陈立海对于鐘葵打算全家离开的决定大惑不解,甚至感到愤怒,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困难,他们都会选择逃跑,而不是留在原地思考解决之法。
鐘葵望着热血上脑、正值叛逆青春期的儿子,只是扔下一段话:『你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整个社会?你也将权力想得太简单,把政治看得太单纯了,人心不是这么容易猜透的,今天你们因为反抗强权而聚在一起,明天就可能因为小小的金钱纠纷不欢而散,甚至因被威胁被恐吓而分崩离析,有时候人多的效果不是聚焦,而是分散。既然早晚要『散』,为什么不趁现在就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想好退路呢?』
当时的他无法接受,并向二人表明一定会留在丰城、留在金门,尽最大的所能去争取应有的权利,而结果……一切的后果也应验了「分散」的意思。
甚至到现在改以母姓苛且活下去的鐘裘安,还是无法完全接受鐘葵的指点,连同那些应该出自她手、偷偷发过来的讯息,他也不过凭自己的理解去推敲母亲的想法。
两人聊了一阵子,见郝守行的心情开始平復,鐘裘安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霍祖信会处理你妈的事,那你呢?」
「你怎样看待他?」鐘裘安认真地问,「你知道霍祖信欺骗了你,这是客观事实,但你感情上没有怪责他,这不就代表你并非冷血?」
郝守行一时之间无法理清对「冒牌」霍祖信的感觉,他甚至没有思考过自己该不该生对方的气,因为答案一定是「不」,即使他清楚霍祖信某程度上令他无法见自己母亲临终一面,但对方还是替自己照顾患病的霍芝嬅多年,一力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和之后的殮葬费,他作为亲生儿子反而什么也没有为母亲做过。
在他陷入深深的反省时,鐘裘安收拾着狼藉的桌面,把所有吃剩的东西也清理乾净,并走到郝守行的身边。
在郝守行等待他下一句话时,没想到鐘裘安竟然一把搂着他的肩,让他的上身埋在他的怀里,手轻轻抚着他的头,下巴落在他的头顶上,如同耳鬓廝磨般温柔地说:「过去的事想太多也没意思,你能好好地过生活,就是给你母亲最大的回报。」
「你说,她到地府会不会恨我?」
鐘裘安沉默了一阵子,说:「我不能代她回答你,所以你必须过得好,这样将来你到下面去了,才能亲自问清楚她。」
「要走还是走天堂路的好。」郝守行的脑袋有着跟人迥异的想法,往往能出奇不意地吐出吓人一跳的话语,「或许你能跟我一起去见她。」
鐘裘安本来轻抚着他头发的动作霎时停止,直接一吸气把他的头发摸乱,变成了鸟巢。
那天晚上,郝守行想了好久,给霍祖信发了个讯息:『所有事搞定后,代我给我妈献一枝花吧。』然后关了手机萤幕,躺在床上沉思。
突然他身旁的萤幕亮了,霍祖信传来一句:『不怪我了?』
如果真的把一个人当成亲人,实在很难逼自己讨厌对方,反正不论他怎样不满,还是无法远离霍祖信,还不如顺其自然。
于政府总部拥有最宽敞的私人办公室,是作为全城的市长才有的特别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