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被带到了一栋陌生的大别墅里,比曾经的家还要大。

    面带笑容的父母将他带到了属于他的新房间,房间里还坐着另一个正在弹钢琴的“黎烟侨”,一曲结束,冲他露出轻蔑的笑,几步冲到母亲怀里。

    他照镜子一样看着那个“黎烟侨”,无措绞着手指。

    后来他才知道,黎家对外隐瞒了他生病住院的事实,他们找了一个替代品,穿上仿制他皮囊的皮偶,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他”,一个可以跟随父母出席活动,精心按照接班人的方式培养的“黎烟侨”。

    他和父母长年累月不在一起生出的隔阂,由“黎烟侨”弥补,他没办法做到缩在父母怀里撒娇,“黎烟侨”可以,他不懂那些冗杂繁复的礼仪规矩,“黎烟侨”得心应手……

    “黎烟侨”好像什么都做得比他好,他成了在背后窥探仰望繁星的尘埃,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个人,是那么扎眼。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医院住了几年,家里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渴望的那些,早就不在了。

    他开始笨拙模仿他,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开怀大笑,侃侃而谈,试图把自己变得活泼开朗……

    他逼迫自己成为那个“黎烟侨”,或许那样,父母的笑容就会对着他释放,而不是“黎烟侨”。

    拙劣的模仿品总是惹人厌恶,但很显然,这个模仿品指的是他。

    父母的冷眼,“黎烟侨”得意洋洋的挑衅,“黎烟侨”每一下砸到他身上的拳脚,都好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刺破身躯,将他的皮肉层层剥下,袒露他最真实的惶恐无助。

    他甚至被限制出门,圈禁在别墅中,站在二楼死死抓着窗台,看那个“黎烟侨”蹦蹦跳跳牵着父母的手去上学,艳羡、嫉妒、恨。

    产生名为“恨”的情感时,他幡然醒悟——

    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黎烟侨,唯一的黎烟侨。

    他最终剥下了那层只有自己才能拥有的皮囊,一下下缓慢地,将被划破的皮偶从血红的身躯上,连带着血肉一起撕下。

    他跨坐着的东西,早就变成血淋淋的一滩,他把那些碎裂的皮偶笨拙往自己身上贴,癫狂狞笑着念叨:“我的,我的,这是我的,这是我……”

    母亲的尖叫声让他恍然回神,身上早已和地上的人一样,血红一片,他笑了,张开双臂:“妈妈,我是黎烟侨哦。”

    他以为的怀抱变成了精神病院惨白的墙壁与天花板。

    他以为的周末父母探视,变成了存在于幻想中的产物。

    只有俞薇会偶尔来看他,后来,俞薇也出国了。

    医生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面无表情:“太吵了。”

    父母对“黎烟侨”的夸赞太吵了,“黎烟侨”的炫耀太吵了,“黎烟侨”的冷嘲热讽太吵了,“黎烟侨”对自己拳打脚踢时的笑声太吵了,自己内心的不甘艳羡太吵了……所有的所有,都太吵了。

    他天真地以为,解决了吵闹的东西,那些本属于他的就会回来。

    可是没有,那些随着“黎烟侨”的逝去彻底消失了。

    那些期盼统统落为了奢望,他被剥夺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关心、温柔以及爱。

    他成了他们眼中的疯子、魔鬼与精神病。

    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替身。

    他杀死了真的黎烟侨。

    而他从此只是医院代称的11号。

    他们说他是罪人,他要赎罪。

    他拒绝,他们敢再培养其他的“黎烟侨”,他就敢把他们统统杀了,一个不留。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切成块,片成片,剁成馅,榨成汁。

    他们说他是疯子,那么他就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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