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稿纸。

    警察大吃一惊,冲上前,用枪托猛击他的后脑,剧痛蔓延开来,他松开了那些稿纸。

    这是他数月以来第一次,最后一次,离开这间公寓。

    警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汗液的气味,啜泣声、呵斥声、铁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被押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门一关,只剩下令人耳鸣的死寂。

    他坐在金属椅上,双手依旧被铐着,余光隐约看到墙角有橡胶棍和水桶。

    “我们开门见山吧,”警察盯着他,“你在工程学院的时候,参加过好几次鸡奸犯的地下集会。集会的组织者是谁?当时有哪些人?”

    他沉默良久,问:“谁举报了我?”

    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回答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虚空,没有开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流逝。警察的耐心很快耗尽了,眼神变得冰冷:“你以为保持沉默,就不用上法庭了吗?”

    他仍然没有说话。

    警察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出了门。

    忽然,头顶的白炽灯变得无比刺眼。他闭上眼睛,仍然感到虹膜被照得刺痛。

    警察就这样把他丢在了审讯室。没有水和食物,无法调整姿势,而在这样的强光照射下,神经一直紧绷着,根本无法休息。

    时间缓慢地流过,他开始浑身发冷,虚汗一阵阵往外冒,浸透了衣服。

    在他嘴唇干裂,即将脱水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打开,警察走了进来。“想起来了吗?”那人望着他。

    他睁开眼,强光下,眼前人只是一个飘忽的黑影。“想起来了。”

    “都有谁?”

    他顿了顿,说:“恩斯特·罗姆。”

    冲锋队的前参谋长。

    警察冷冷地盯着他,随即抄起角落里的橡胶棍,猛击他的腹部。

    他弯下腰,胃酸涌进喉咙,呛得他脸色发白。

    冷汗从额头滴落,过了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觉得自己没有站在审判席上的一天吗?”

    “什么?”

    “你以为自己站在多数人这边,就安心了吗?”他说,“放到全世界,你们才是少数,你们真觉得自己不会站在审判席上吗?”

    警察皱了皱眉,冷笑一声,再度举起橡胶棍,这次重击让他几乎失声了。

    “看来你不仅是身体需要改造,”警察轻蔑地说,“思想更需要改造。”

    审判进行得很快,他站在被告席上,往身后望去,希望在旁听席上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庞。

    然而并没有。

    他的父母、哥哥、朋友,一个都没有出现。

    随着法槌落下,房间里的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很快,他被粗鲁地拽起来,塞进一辆封闭卡车的后厢。

    里面已经有一些人,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车厢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

    引擎发动,车身颠簸起来。在周围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声里,他闭上眼睛。

    卡车行驶了很久。

    终于,车速放缓,停下。铁门闩被拉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全部下车!快!”

    面前,是两道延伸向远方的、望不到头的铁丝网。高大的烟囱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静静地冒着灰白色的烟。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铁锈色的拱形大门,焊接着铁制字母:

    arbeit acht frei

    (劳动使人自由)

    他站在新来者的队伍里,看着那行字,感觉最后的力气正从脚下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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