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手挽银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慎:“你一败涂地了,投降吧。何必连累那许多无辜的人陪你送死。”
徐慎冷笑,“我不会投降的。”
“让我来和他说罢。”
有人缓缓从萧家军中走出。
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徐慎从一开始的惊愕,到荒谬,最后归于死寂般的绝望,他道:“臣等正欲死战,主君何故先降——”
“兄长,看在旧情和父君的面上,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这么多时刻,只要你说一句停下来,我都还有理由能够保你性命。但到如今,不能了。”
谢行之极失望地看着他,“也许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徐慎讽刺地勾起唇角,“谢行之,我可以指天说一句,我也许负尽天下人,但唯独,唯独,从未负过你。我处心积虑地筹谋算计,不过是为了让你登上帝位。”
谢行之冷静地道:“可我不需要。我在意的,只有我所爱的人,而你的计划,却要将他们一一除去。唯独不负我,恕我无法苟同。”
“古来成大事者,六亲断绝又如何?原来你竟是这般的烂泥心性!”徐慎痛骂出声,几乎要将心肝都呕出来,歇斯底里道:“和九五至尊相比,和御极天下的权力相比,人又算得了什么!算什么——”
他揪住谢行之的衣领,“如此青史留名的机会,你就这样放弃,你竟就这样放弃,就为了一个女人!”
谢行之平静地看他崩溃,也不做抵抗,待徐慎力竭,他方淡淡道:“所谓青史留名,所谓御极天下,在我眼里,甚至比不得元嘉一个笑脸。你也只不过以我为借口,满足自己的权欲与私欲而已。”
一把匕首“哐啷”扔到徐慎跟前。
谢行之眼中尚有悲悯,“你自裁罢。趁着现在。”
徐慎环顾四周,头次理会得何为兵败如山倒,他摇头笑了笑,“我机关算尽,不是输给旁人,是输给你了。”
他握紧那把匕首,闭了眼,一狠心,拔鞘往自己胸前刺去。
“嗖”一声,长羽箭飞来,尾端缀金,打落了徐慎手中的匕首,划过他手背,一条长长的血痕t。
两人抬头望去,谢元嘉正收弓回身,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徐慎,“你的罪尚未清算,想自裁,哪有这么好的事。来人,将他送回徐府。”
徐慎尚算平静的面孔寸寸龟裂吗,难得的,显示出惊恐来。
谢元嘉犹嫌不够,一字一顿地道:“我答应雪音了,你的命归她。她说你何时死,你才能死。”
徐慎不自觉地瘫软在地,求助地看向谢行之,“阿行——”
谢行之闭了眼,索性不去看。
一切动乱平息后,大殿重归平静,百官再次站至金阶下。
虽说宫人已简单清洗过明政殿,但殿内仍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回众臣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跪着,迎立新太子的到来。
谢元嘉身着龙凤双翼吉服,缓缓走上金阶,再次从司天监的手中接过了香。
“孤是女子,自与从前列宗太子不同。所奉子孙香即为不妥,此后都换作子母香。”
谢元嘉为示公正,“司天监此时可再问天意。”
有臣子低声私语:“嘶——这要是祖宗还是不同意怎么办。”
站在群臣前的谢乐之冷不丁地开口道:“不同意就把他牌子撤下来呗。谁家供那么不懂事的祖宗。”
谢乐之转过去,朝两人粲然一笑,“张大人,李大人,你们说是吧。”
两人虎躯一震,连忙垂拱作揖:“是,是。”
再多说两句,他们岂不要成了不懂事的臣子。
司天监连问十次,都显大吉大利之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