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空间,彼时他们都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获救,死亡近在咫尺,未来悬而未决。
沈砚那时候和方亦拥抱、接吻,因为觉得是生死关头的昙花一现,所以反而滋生孤注一掷的勇气。
像是偷来的、不必计较明天的珍宝。可以归咎于绝境,归咎于本能,归咎于人类在恐惧中对温暖的贪婪索取。
可现在呢?
在同样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方亦离沈砚也不遥远,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沈砚却不太敢过分触碰方亦,担心方亦甩开他的手,也更担心方亦不高兴。
怕自己此刻的任何逾越,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将方亦推得更远。
方亦没有察觉沈砚的各种思绪,因为方亦自己也沉默,机械地给沈砚掖了掖被子。
但可能这个角度莫名熟悉,让沈砚记忆深处某个被药物模糊了的角落,轻轻撬动了一下,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一角模糊的印痕。
“我在滨城住院的那天……”沈砚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不确定的探寻,“你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的吗?”
沈砚依旧想不起那一天具体的对话,想不起方亦说过什么,自己又回应过什么。记忆是断片的、浑浊的。但此刻看着方亦有一点点红的眼睛,莫名和当时有些重合。
“你想起来了?”方亦掖被子的手停了下来,有些讶异。
问出这个问皱着皱着题的时候,方亦思索着出门之后要去问问医生,有没有给沈砚做脑部ct,不会沈砚也摔脑震荡了吧?
沈砚缓慢摇头,说:“没有。”
他如实说:“只是好像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沈砚看了方亦几秒,问:“那天你也是这个表情。”
方亦脸上是什么表情?沈砚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描述——不是笑,不是生气,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得有点紧,眼神很深,里面像沉着许多东西,却又被一层水光氤氲着,隐隐作痛,看不真切。
虽然沈砚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但能肯定的是,这不是高兴和愉悦的神色。
沈砚在徐思屿的推荐下,曾认真阅读过《微表情心理学》,后来也曾在飞行间隙中,短暂快速地浏览完《fbi教你破解身体语言》,书里讲瞳孔变化,讲嘴角肌群,讲手势与心理距离。理论框架清晰明了,案例分析头头是道。
可是理论知识完全没办法在实践中运用,方亦现在跟他咫尺距离,他看了很久,也判断不出方亦难过的原因。
可能不耻下问也是一种解决的方法,沈砚有点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又让你不高兴了?”他缓慢浏览着方亦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哪句话呢?”
沈砚试图找到有问题的地方,像在成千上万行复杂的代码中,找到卡bug的那一句。
被沈砚这样一问,方亦心底那点酸涩的情绪散了很多,怀疑沈砚这辈子都学不会读心术,学不来陈辛方亦这种人一千八百个心眼。
但方亦却不会为此感到无奈或失望。
可能也能作为一种调剂,方亦心下有些好笑,干脆不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是哪一句?”
考题是随便出的,可是沈砚态度却很认真,又很仔细地逐字逐句回忆他们刚才那寥寥数语的对话,思考了很久,然而想不出来,因为情感逻辑不像数学公式,于是只能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又轻声问:“能告诉我吗?”
沈砚依旧在看方亦,试图从方亦的脸上看到一点答案的迹象,他看方亦的眼神没有侵略性,只有全然的、不加掩饰的认真和探寻,仿佛方亦是他此刻唯一需要解读的世界,让方亦没有了再和他兜圈子的想法,反而被看着看着,耳根有点热。
“我没有不高兴。”方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