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等待了几秒钟,方亦缓缓推开了房门。
沈砚睡着,没醒。
病房里没什么东西,旁边椅子上放着沈砚出行带的一个旅行袋,沈砚没躺下睡,四十五度靠着枕头,手上还放着笔电。
沈砚手机开着飞行模式,压在枕头旁边,笔电也没有连接网络,屏幕微微亮着,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特有的气味,方亦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会儿,才把果篮放下。
沈砚放在身前的笔电有些歪了,被床栏挡着,没掉下来,但看着实在是岌岌可危,有点坠床风险。
方亦抬手,慢慢把电脑拿过来,准备锁了屏放在一旁放好。
可能是上市的工作安排很赶,笔电屏幕上还是承销商发来的一版招股章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又有一连串的路演与定价安排。
方亦随意看了一眼,要闔上的时候,突然在屏幕底部的任务栏里看到了一个很小的缩略图标。
图标设计的样子很平平无奇,但很眼熟。
是他最近经常在用,几乎每天都会打开,用得很顺手的那个量化小助手。
可是很明显,沈砚的版本和方亦的版本不一样,方亦的是用户版本,沈砚的是开发者版本,里面还有改了一半的代码。
方亦想起自己有好几次是半夜发修改需求的邮件,但对方的回复都很快,言简意赅回复“收到”或者“好的”,很少和他讨价还价说能不能变动得少一点,总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经常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迭代出新的版本。
方亦对此很满意,还和陈辛说这个乙方十分兢兢业业,应该考虑给对方加钱。
方亦没有细思为什么这个乙方会好说话到这个程度,也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会凌晨两点钟还会回邮件。
但现在一眼能看明白,因为屏幕对面的人是沈砚。
方亦不懂沈砚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赚外快也不是这种赚法。
可能方亦也懂,但他不愿意仔细想。
方亦端着笔电端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久到把笔电冰凉的金属外壳捂的有点热,才找了个地方把笔电放下。
转头一看,发现把果篮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不是很合适,因为果篮很高,里面水果气息很杂,乍一闻很有清新的味道,但是闻久了未必舒服,所以又走回床头,要把果篮移到沙发边的小几上。
把果篮拿起来的时候,方亦看到一片原本被果篮挡住压住的,很小的药片铝箔包装。
包装壳子已经空了,但因为上面的几个字方亦认得,所以眯着眼多盯了几眼,对这个药品出现在这里的情况觉得不是很恰当。
因为这不是什么流感药剂,也不是治疗肠胃炎的,是一片需要处方才能获得的镇静药物。
方亦从前偶尔会睡不好,但也很少摄入这种处方类的安定药片,一般是吃几颗保健品给点心理暗示,或者吃点褪黑素,实在是需要睡眠,才会小剂量尝试医生开的安眠药。
沈砚吃的这款药方亦吃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时他还很年轻,经验不足,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大手笔地炒期货,差点儿爆仓,后来赌上所有能用的资金补上履约保证金,才没有死在黎明前的黑暗,惊险万分扛过了那波极端行情,最终奇迹般地逆转。
后来一段时间他都睡得很差,好几回在梦里被那种濒临爆仓的心理吓醒。
当时他认识的一位医生就给他开了这个药,倒没说什么,就只说服药后不要驾驶车辆或者乘坐飞机。
服药那天陈辛在他公寓通宵打游戏,非要把方亦新买的游戏打通关,据陈辛说,方亦吃了那药,睡得像猪一样,陈辛在公寓通关游戏后大吼大叫,他都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