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吹毛求疵,半点不肯退让,非要样样做到满意,说到时过年来来往往的客人多,自然是要越考究越好,又指挥几个搬货的工人去端那盆发财树:“别放这儿,放那边,财运财运财运,要坐北朝南才好!”
“哎呀小李,那是年夜饭做佛跳墙吊汤用的干货,要提早泡发的,你怎么把它们收回去了?”
管家天天在家里跟跟准备作战一样十级戒备模式,团团转得像个风火轮,家里头也一天天热闹起来。
方家在滨城扎根得深,合作伙伴多,方亦自然是知道。
不过他不在滨城多年,并没想象到所谓多,是这样多。
他大哥方铎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方铎一面的人如过江之鲫,于是通通趁着年节这种一定会团聚之时,如同雨后春笋般一茬一茬冒出来。
饶是方亦这种常年场面上来来回回的人,连着陪喝茶都陪累了,帮忙应付一波又一波客人,应付到最后,怀疑自己茶多酚中毒,又怀疑自己可能得了社交恐惧症。
如此忙忙碌碌,迎来送往,收礼赠礼,每天高强度地吃各种年菜,似是平均一天要吃六顿饭,以至于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连在社交平台上,刷一刷春晚究竟演了什么小品的时间都没有。
他多久没过过这样热闹的年了,早年在国外读书,春节总是赶上学期末,常常和一群留学生一起胡吃海喝勉勉强强过完年,喝得晕晕乎乎就去应付惨绝人寰的考试周,写论文写到头晕目眩。
后来和沈砚在一起,更是逢年过节地加班,一年四季不论昼夜,是春节是圣诞节都与寻常工作日无益。
有几年他和沈砚除夕都是在公寓过的,每人一台笔电,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赶上过年时节外卖都不营业,也实在不好每一顿都吃泡面三明治,只能步行到公寓旁边的酒店吃自助餐。
还和沈砚说:“我留在宁市,就是想陪你过年。”
沈砚看也不看他,说:“我不需要你陪。”
酒店餐厅电视上在放春晚直播,郭老师在电视里和于大爷一捧一逗。
“失恋,我心里很难受,我咬定牙关打这儿起再也不找女朋友了。”
“哟!”
“好多人劝我,我说你别劝我,我心已死,时光茬苒,岁月穿梭,可能时间是最好的一味药,我开始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再谈恋爱了。”
“啊?”
“一天一天过去了,第三天我想通了。”
“就沉默三天啊?”
“前三天没找着合适的。”
“嗐,一点没往心里去感情。”
“哎,在我的小区里边,无意中一抬头,有个女孩冲我招手。”
“啧,打招呼……碰见合适的了!”
“后来我才知道,人家擦玻璃呢!”
观众席爆发出哄堂大笑,掌声雷动,方亦扯扯嘴角,觉得这段子写得很不错,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拿着笔电debug,丝毫没关注电视屏幕的沈砚,顿时觉得这个相声趣味也没那么大,笑不出来了。
有一回赶上年后有税务稽查,财务部门将文件准备得七七八八,但沈砚和方亦在工作方面都是谨慎的人,除夕夜就着酒店打包的粥和小菜,一份一份翻阅对账单和支撑文件,生怕遗漏哪一条账目,连轴转看了数日,几近头晕目眩患了老花眼。
加班总是常态,偶尔一两年碰上投资公司年后有什么海外项目要实地考察的,放平日,这种长途奔波的活儿,方亦总是推给陈辛去做,自己在后方假装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但赶上农历新年的初二三,方亦倒会主动站出来,十分大义凛然舍我其谁说:“那边情况复杂,我亲自走一趟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