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那目光像是开刃的刀剑要剥开面前之人的皮囊,剥出其中的灵魂置于掌中仔细端详。

    有那么一瞬间裴灵祈几乎以为母后哭了,可是眨了眨眼睛才发现并没有。

    她只是太长久的盯着那个人,连眨眼也没有,似乎那个人会从她眨眼的间隙里逃走,所以那双眼睛显得干涩又凝滞,裴灵祈有些害怕轻轻扯了扯母后的袖子:“母后……”

    时间好似在这一声以后才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抬起头来。”

    裴宣听见了子书谨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似穿过了重重的山川与时光抵达她耳边,上一次听见子书谨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呢?

    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慢慢抬起头来,她无聊的时候设想过很多次和子书谨重逢时的场景,真到了这一刻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个和子书谨恩怨纠葛一生的裴宣早就死了,骨头都烂成一堆,她是裴岁夕,一个从来不曾和子书谨,当朝太后见过面的陌生人。

    太后身着繁复墨色长裙,端庄高华,不施粉黛,五官素净,牵着少年的天子,幽远的像一朵盛开在彼岸长夜中的昙花,威仪又冰冷。

    权力是一把无形的刀剑,即使她此刻并不持剑在手也足以让人感到畏惧和心惊。

    她是天子的母亲,也是天下的母亲,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是旁人一生不可企及。

    裴宣却不可避免的想起她作为先皇,作为裴宣第一次见到子书谨的光景。

    那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当年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化作尘土,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哪怕过了两辈子,人都死了一回了记忆还是如此鲜活,鲜活的好像就在昨日。

    前朝末年君王昏庸,吏治混乱,天下狼烟四起,无数百姓颠沛流离迫不得已落草为寇,各立山头。

    裴宣的爹娘当时是西南边陲数一数二的土匪头子,占据青、并两州,手下绿林兵马多达四万众。

    有一年隔壁永州府连发洪灾,冲垮良田房屋千顷,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而后又遭蝗灾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当地的州府数次上奏请求开仓放粮以济灾众,朝廷不允。

    理由是这些灾民还不起。

    折子九上九拒,最后甚至屡遭训斥,可辖下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每天都有无数人活活饿死。

    当地州府官员实在无法置之不理,私自打开粮仓救了一州百姓,随之到来的是朝廷震怒,上谕夷九族,不等秋后,斩立决。

    裴宣的爹娘那时候还是个土匪,讲的就是快意恩仇,闻言带了几百人马去劫法场,一场混战以后只救下州官的一个女儿。

    那就是子书谨。

    裴宣仍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她隔着老远就听见呼哨在喊娘回来了,她从山上疯跑下去,看见被她娘抱在怀里的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白的像天上的云朵,长裙上却满是干涸的血迹,那血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衣裳上,也溅落在她的眼睛里。

    那时候真的太苦了,吃野菜喝泥浆,她身上穿的衣裳还是从死人堆里扒拉下来的,寨子里一起长大的玩伴都灰头土脸的,她从没有见过那样干净漂亮的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离她那样远、那样远。

    她跟着马一路跑回去,她娘放下人就匆匆离开,她的事情太多太多,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需要她,她甚至没有多的时间分给她的女儿。

    她娘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说:“宣宣乖,去帮娘看着姐姐。”

    她把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才慢慢踱进去,然后看见坐在窗边的子书谨,她不吃不喝,只是沉默的,无声的望着远处,她的目光没有着落,什么也没有看进眼里去。

    是一尊漂亮的安静的木头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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