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如此这般,林怀音五味杂陈,万般不是滋味。
“林三小姐,您也是有孕在身啊!”柳老夫人苍白的老脸仰望林怀音,泪水从眼角滑落:“您受沈氏所害,娘娘又何尝不是独在深宫,整整十年啊,老身见娘娘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今娘娘父亲身故都不能出宫一送,林三小姐,求您看在同为女儿,又要同为人母的份儿上,救救娘娘吧!”
柳老夫人泣不成声。
林怀音脑子有点慢,她缓缓攥紧翠羽簪,想说她跟慧贵妃不一样,没有怀孕,耳边却反反复复,萦绕着“娘娘”、“娘娘”……
她惊奇地发现,柳老夫人唤自己女儿,竟不能唤闺名,而是冷冰冰的“娘娘”。
林怀音忽然感觉喘不上气。
从前只知“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林怀音从来都没想过,入了宫,成为后宫的女人、皇帝的女人,就连身生母亲都不得亲近,父亲亡故亦不可奔丧,后宫里的女人,是被狡兔死走狗烹的先皇后,也是陷入阴谋,朝不保夕的慧贵妃。
她们都是“娘娘”,还要为了自己的“娘娘”身份,去斗别的“娘娘”……
林怀音感到彻骨的恐惧。
她想到了萧执安。
她昨夜决定不再去想萧执安,决定做个本分臣子,效忠储君,可是现在,她控制不住地想到他,越想越害怕。
她不要做宫里的女人。
绝不。
她要做林家的三小姐,父亲母亲的女儿,哥哥们的妹妹,大嫂的小姑子,眠风的三姐,侄儿们的姑母。
她是鱼丽蟹鳌的小姐,不是人人皆可的娘娘。
林怀音,不做任何人的女人。
除了入赘,概不接受。
从前看待慧贵妃,林怀音厌恶她是柳苍的女儿,站在萧执安角度,又厌恶她给萧执安选妃,现在视角一转,林怀音一下子能理解后宫女子求生存,不得不斗,不免同情慧贵妃。
甚至因为慧贵妃也是被平阳所害,同病相怜,林怀音生出许多怜悯,屈膝搀扶柳老夫人起身。
“林三小姐。”
柳老夫人老泪纵横,还想央求,林怀音掏出手绢为她拭泪。
“老夫人,您别急。”
林怀音稍稍安抚,心中飞速盘算。
公羊颜成了活死人,此事还得仰仗谢心存出手,谢心存已经看过慧贵妃的胎,很明显知晓内情。
然则谢心存在监国太子手里,若要成事,她得先求太子,再求谢心存。
两张男人脸浮现眼前,求他们好比闯鬼门关。
林怀音考量是否值得为慧贵妃涉险。
答案是她害怕,她不愿意。
于是她转而想到卢太医,她可以尝试请卢太医去拔掉公羊颜身上的银针。
这个主意好。
林怀音当即允诺想办法,而后让柳老夫人将一切所知如实奉告,并约好日后相见的暗号,便匆匆告辞,去往卢太医居所。
马车再度飞驰。
秦洛命人去东宫禀报柳家接触林怀音的消息。
林怀音在车上,捏着翠羽簪发呆。
谢心存从诏狱消失了。
巨黑陨铁纹丝未动,但谢心存逃了。
诏狱,原来并非无路可逃的地狱。
林怀音怔怔盯着翠羽簪,心底一点点涌出热气,小心翼翼地想: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没有可能上苍垂怜,太子殿下真如萧执安所言,用翠羽簪开锁,逃出诏狱,东山再起?
前世绝境中,太子殿下是否用此簪撬开生路,挣得一线天光?
热气缓缓点亮林怀音双眸,她见识过萧执安的多智近妖,前世太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