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黑暗的囚牢,狱卒描述尸骸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那骨头肉沤烂一团,臭不可闻,一眼看去全是畜生在啃,近都不敢近,遍地残肢也辨不出,寻不齐,如何安葬……
可他们林怀音都是骨血相连的亲人,前世护不住,今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手刃血仇,教她如何能睡得着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不能再失去他们一次。
眼泪无声滑落,濡湿萧执安衣襟。
“对不起音音。”
萧执安哽咽,仰起头,胸肺抽痛。
身陷诏狱,九族被灭,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萧执安只能搂紧林怀音,却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仅仅是八岁丧母,就在他心中留下一处孔洞,而音音的家人,林震烈、林淬岳、林拭锋……一个一个,全都枉死……
她不信三司会审,因为三司会审原本就是她心底的痛。
她一箭射杀赵昌吉,复仇之心如此刚硬,又如何能忍受平阳活在她面前?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她和平阳不死不休,平阳一日不死,她就寝食难安。
所以那日寝殿里,哪怕当着他的面,明知道解释不清会被误解,她还是对平阳下毒。
音音她已经被仇恨逼迫到丧失理智,快被平阳逼疯了。萧执安痛苦地回忆当时,他截下那杯毒茶,冲她发火,差点掐死她,而今日,他又在音音即将杀死平阳,大仇得报之际,出手阻挠。
真是该死。
该死。
萧执安俯身,轻轻抹拭林怀音脸颊的泪。
他终于懂得林怀音那极致的恐惧和仇恨,她都快被过往的痛苦淹没溺死,而他偏偏瞎了看不见,自以为是地跟她摆国事政事讲大道理,硬塞给她一个没用的未来。
她不需要一个虚妄的未来,她需要彻彻底底斩断过去。
萧执安目光泠然,他决定做一个帮凶,音音需要的是一个帮凶。
他要用他手中还能转动的整个帝国,倒向音音,助她报这血仇,而在平阳心中种下腐烂发霉的毒种的父皇,才是罪魁祸首,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音音,”萧执安托起林怀音,与她平视,“我跟你一起,我们齐手,彻底了结这一切,我会让你亲自动手杀了平阳。”
“你。”
林怀音有点迟疑。
她不怀疑萧执安此刻要和她一起做恶鬼的决心,她就是觉得,事情没有交代完,那件事,她想问问萧执安。
“你。你不想知道你前世的结局吗?”林怀音问。
“不。”萧执安不想听另一个男人和音音的故事,哪怕那是他自己的前世。
“已经够了,音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萧执安试图阻止。
“唔唔。”林怀音摇头,眼睛通红,“你拿走我的翠羽簪,我想知道你拿它做什么。”
音音,公平吗?
林怀音说起翠羽簪。
萧执安眼前浮现圣水寺接引殿、绿光幽微。
接引佛、琉璃灯、翠羽簪。
她在小庙供奉簪子,蟹鳌丫头像狼狗一样护着不给碰,原来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人何其狡猾,取走她贴身物件,又不说缘由,勾得她重活一世还心心念念,忘他不掉。
心机男。
萧执安嗤之以鼻。
“你什么表情?”林怀音捕捉到他的不屑。
“我想,他拿你簪子,兴许是为了讨好平阳,平阳素来喜欢绿色物件。”萧执安面不改色上眼药。
“怎么可能?”林怀音不信,“你那时身在诏狱,也许根本就见不到平阳公主。”
“所以他冥顽不灵,死不悔改,根本不值得你惦记。”
萧执安分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