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先前落井下石给长女退了亲,后来看侯爷加官进爵又反悔了,腆着脸换了这位二姑娘攀亲。……说来可真是个扫把星,把二爷克死了,她又巴巴嫁来,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咱们侯爷骁勇善战,不光凭借一己之力稳住西境,还极受圣上倚重,若不是有老将军的遗命,这殷家女还能进得了咱们府?”
……
丫鬟们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喜房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栖冬气的嘴唇发抖,“岂有此理,奴婢这就去教训她们。”
她刚抬起步子,袖口猛不丁被一拽。
“由她们说去罢。”
殷婉坐在喜床边,新嫁娘的红妆粉黛敷面,将她原本柔和精致的容颜挡了个严实,就连神色都辨不大真切。
栖冬张张嘴,袖口没了桎梏,脚底却一下泄了力。
是啊,她出去又能怎样?
霍二郎这才战死不足半年,小姐便嫁进了霍家。就让她这个知情人听了都心里打突。
栖冬没跟在殷婉身边多久,但关于这婚事她却知道个中内情。
殷家和霍家祖辈交好,两姐妹的亲事是早先一同定下的,哪怕殷老太爷后来辞官回洛州没了往日尊荣,霍家都没说要轻易改易姻亲。
可霍二郎一死,大小姐看到定远侯在西境的战事焦灼,也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攀扯上了高枝,居然漏夜躲去了庵堂避亲。
老爷太太把主子扔在祖父母膝下十几年,就连老太爷去世都没说要把小姐接回来,偏生这一出事想起人来了,把小姐锁在院里,又拿病重的老太太威胁了一番,最后可算是称了他们的心意!
“倘若有老太爷为您做主……”
栖冬不自觉开了口,话音一漏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地赶紧收声,慌乱抬起眼。
但殷婉的神色依旧,甚至比刚才还平静些。
可若细细去看,少女的羽睫极小幅度地颤动了几下。
殷婉极力忍着,泪水堵得她呼吸都不畅快。
栖冬是因为长姐逃婚留下烂摊子而为她抱不平,但和这种委屈相比,别的……才像钝刀子般反复搅动,折磨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是没怨过父母把她撂下,不是没怨过他们十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
只是她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她有慈蔼的祖父母,外派的兄长也偶尔会来看她。
至少她——还有他。
掌心下是针脚细密的嫁衣。她年初揣着满心欢喜,一针一线绣得格外快,但她还不满意,又绕回去几次修改,可到如今这些全都成了泡影……
现在想来,老天爷是眷顾她的,给了她那么好的一阵日子,可她真蠢啊,怎么会觉得往后都会好起来呢。
不会的。
自她出生旁人就说她不吉利。她怎么胆敢奢望那些……
殷婉掖紧袖口,再不去碰那嫁衣,深吸一口气硬把眼泪逼回去。正这时,院外风声一紧,星星点点的光芒亮了起来。
栖冬走到窗边觑了眼,立刻小跑过来。“是侯爷来了,奴婢赶紧给您把喜帕搭好。”
殷婉的心忽地揪紧了。还在恍惚间,喜帕就落了下来,眼前被朦朦胧胧的绸布挡着,她慌乱地连眼皮都眨个不停。
栖冬安抚地捏了捏她手心,站到一旁候着。
再怎么乱想,人还是进了新房。殷婉听到屋里脚步声多了,还有喜娘的笑声。
而她只是垂着眼,感觉着一道不容忽视的高大身影走到她面前。
她突然就不紧张了,大概心里早没了念想,任谁都无所谓。漠然地抬手行礼,满满的哀戚涨在胸口,填堵得她眼底干涩。
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寒凉的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