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日在孟令仪处得见属于阿姊的半块玉璜,才令他重新燃起希望——至少有人见过阿姊。
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姊竟会让玉璜离身?
记得那日孟令仪说,玉璜乃自己舅舅所赠。只是赠玉的究竟是哪个舅舅?
她的生母苏州杨氏,族中行三,上有两兄,下有一幼弟。大哥任苏州知府,二哥任徽州府通判,最小的弟弟在京城得了个翰林院典籍的闲职。
两位兄长比杨氏稍长几岁,幼弟却与杨氏相差十四载有余。这老来子自幼备受宠爱,及至成年,便被贵为贵妃的杨氏召入京城,庇护在羽翼之下。
从年纪相仿和同在京城这两点来看,是幼弟的可能性最大,沈莬决定先从他入手。
几经调查,他得知孟令仪的小舅名叫杨既白,住在城南的一处宅院,距离他和穆彦珩的住处只两街之隔。
连续几夜,沈莬趁穆彦珩入睡后,去到杨既白府上蹲守,皆扑了个空。今夜也是一样,他正疑心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三更时,便有人打着灯笼进到院内。
“官人,怎还特意绕路带我回府上,怕被雨烟姐姐知道啊?”一个甚是娇媚的女声调笑道。
“怕她作甚,不过在软红阁待腻了,换个地方。”
昏黄光线堪堪照亮脚前三尺,沈莬看不清两人的脸,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到,这杨既白大抵是个年轻的风流纨绔。
“是是是,你不怕,你不怕怎么不在软红阁点我?”
女人的声音似嗔带怨:“这都第几次了,深更半夜带我回府,一样都是妓子,怎么只她一副正妻做派,点我就跟偷人似地见不得光?”
杨既白喝得有七分醉,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娇小的女人身上,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软声哄道:
“是我不好,让酥酥受委屈了。可我这也是为你好。若真是在阁里闹起来,你说红妈妈是帮你还是帮她?”
女人不语,却也不肯再往前走。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门扉上,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影子却有股对峙的意味。
“怎么不走了?”杨既白问。
女人扶着他继续向前,临进门前留下一声叹息:“你这个风流鬼,到底是我欠你的。”
凭借听来的只言片语,沈莬从软红阁附近的乞丐那打听到——
软红阁乃红妈妈倚仗京中权贵之势所开,天南海北搜罗各色美人。表面做着皮肉生意,实则朱门显贵暗通消息的秘所。
之前的头牌“玉生烟”三年前溺毙后,红妈妈不知从何处又找来一个“柳雨烟”,两人俱是才情透骨,容颜绝世的人物。
说到这老乞丐一阵唏嘘,猜想那两位头牌既有此才貌,沦落风尘前必定出身不凡,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沈莬打断他,继续追问杨既白和柳雨烟的关系。
说到风流韵事,老乞丐眯起昏花老眼,黄牙间漏出几声“嘿嘿”低笑:“还能是什么关系。”
说来也怪,这京城有多少达官显贵拜倒在柳雨烟的石榴裙下,偏生她在这高官如云之地,相中了一个八品芝麻官。
杨既白不过区区一个进士,大抵因着是杨贵妃的幼弟,才得了翰林院典籍这么个美差。不必点卯应差,每月俸禄照领,倒把秦楼楚馆当成了第二个衙门。
沈莬又问“酥酥”是何人。
老乞丐答,薛酥棠乃前头牌“玉生烟”的贴身丫鬟,“玉生烟”身死后,她无处可去,便留在软红阁做了清倌人。
“说是做清倌人,她和杨既白那点事谁人不知呢?”老乞丐又是“嘿嘿”两声。
沈莬不敢相信这么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会和阿姊有关联。可他又隐隐有预感——杨既白此人,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