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匕首划出的伤口不深,小孩蹭掉血,紧紧握住伤口止血,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取暖,闻言眨眨眼,回答道:

    “本来有五个人,其他人分了卖小孩的钱去城里吃肉喝酒了。我总是生病,没人要。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他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咳嗽完,又说:“他们几个嫌我累赘,总叫我讨厌鬼。”

    王怜花心情不错,笑道:“我倒觉得你挺讨喜的。”

    小孩羞涩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破晓时分,雨势渐歇,天光从门缝漏进。

    王怜花推开门,雨后的青石渡泛起一层薄雾,两道人影沉默地立于门外湿地上。

    “留一人在这儿守着,还有人贩子会来。”王怜花往身后屋内一指,淡淡吩咐,“那小孩你们看着办,救他一命。”

    小孩夜半发烧,王怜花让他吃了药,但还不见好转,此时蜷缩在火堆旁昏迷不醒。

    手下们有点讶异,应了下来,随后目送王怜花纵马远去。

    屋内传来咳嗽声,小孩坐起身,仰头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带着茫然,但瞳孔深处却平静得如一口古井。

    2

    王怜花再见到那小孩,已是半个月之后。

    小孩依旧瘦骨嶙峋,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笑嘻嘻地挂在树梢摇来摇去,像只猴子。

    “怎么回事?”王怜花看着那没有重量似的小鬼头,心情有些微妙。

    手下如实禀报,人贩子全被逮住后递交官府,官府审出了孩童们的去向,后续发展一目了然,唯独那个小孩有些棘手——不管是他自己还是那些人贩子,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据人贩子所说,他们瞧见这小孩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路边走,顺手便将人拐来了。

    而小孩只是说,他什么都不记得。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上来。

    王怜花一顿,他那晚和小孩聊得不多,小孩究竟是一开始就不记得自己的来历,还是因为那天生了病烧坏了脑子才忘记了自己的事情……不好说。

    手下很忐忑地继续补充道:“他抱着小何的腿不肯撒手,说愿意留下来做事,一拒绝就哭……小何没办法,就带着他回来了。”

    王怜花有点意外,虽然距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但他记得那小孩看起来可不像死缠烂打的性子。

    在树梢上吊着的小孩忽然松手落下,整个人砸进厚厚的落叶堆里,就地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碎叶才爬起身,继续甩着手臂满院子乱跑。

    枯叶被他带得纷纷扬起 ,又缓缓飘落,在他身后铺成一条凌乱的金色小径。

    王怜花凭栏而立,衣袖被秋风拂动。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小破孩撒欢。

    这是狗吗?

    手下汗涔涔的没眼看,生怕自家公子动怒,支吾着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却听见自家公子忽然问道:“这些天你们怎么叫他的?”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燕尽,燕子的燕,穷尽的尽。”

    手下如实回答,说到这件事甚至有些想笑,“因为他住的那个屋子的檐下燕窝里没有燕子。”

    王怜花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能给自己取名字证明没烧坏脑子。

    他若有所思,转眼去找小孩的身影,却瞧见对方踩着池塘边的青石一蹦一跳。

    下一瞬,那小小的身影脚下一滑,一脑袋往池塘中扎去。

    绯色衣袖如云展开,王怜花从阁楼掠下,凌空拎住小孩后领。

    小孩浑身上下湿了大半,水珠从发梢滴落,他仰头愣愣地看着王怜花。

    “啊,好人哥哥。”燕尽的眼睛很亮,“又见到了你,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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