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终于下定决心,要逃出建业,前往豫州赵焰处搏一把, 褚鹦对此了如指掌,却并没有阻拦他的行动, 而是在宫里的世家细作、魏家忠臣, 与外面跟麟德帝勾结的世家遗老魏主全都动起来后, 才选择动手。
彼时, 麟德帝打晕向他奏事的竹瑛,在护卫安泽、中官冬生的帮助下, 总共聚集二十余“心向魏家”的宿卫官僮, 定计后,众人在夜间换上黑衣, 隐蔽出行, 决计奔逃出城。
麟德帝往脸上围了玄色布巾, 左手敛袖,右手按剑,神色严肃,倒还真有几分天子模样, 左右众人, 见天子威严神情, 竟也对他们的未来生出微渺的信心出来。
唯有麟德帝的乳母卢氏,心惊肉跳,觉得天子的选择不对,边大哭边直谏:“奴婢不是非要说不吉利的话,只是,陛下手下不过二十余人, 若事有不协,怎能敌过褚大相公的党从?”
“彼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就都难以预测了!”
“还请陛下看奴婢为孩提时分的陛下哺乳过的情分,听听奴婢的劝告吧!驱羊入虎口,只会白白丢掉性命,却于国于家无益。”
“奴婢并非爱惜自己这条性命,才来上谏的!而是因为看到陛下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太低,担心陛下的安危,才来劝谏的!”
“还望陛下听一听奴婢的苦口良言吧!”
麟德帝知卢氏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甚至还可以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了,平日里,竹瑛给他讲的道理,不就是这些话吗?但是他不喜欢听,也听不进去。
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那就不会更改自己的主意,更何况,藏在金冠里的血书已经送出宫去了,此时,那血书不知躺在哪一位世家子弟的手里,若他现在退了,谁晓得外头那些人会不会背叛他,拿着那血书去找褚鹦,告发他这个皇帝?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论怎么选,只要落到褚鹦手里,选择背刺褚鹦的他,都不会有好结局了。
既如此,又何必回头呢?
年轻的皇帝,踌躇满志地想着:苦海无边,而他只想竞渡。
他不愿回头。
或许,这也称得上勇敢。
多么慷慨激昂的想法!多么伤春悲秋的念头!
自诩梁朝悲情皇帝的麟德帝冷声抛下一句“我心已定,望卿不要阻挡”后,带着人决绝而去,此时此刻,麟德帝觉得自己宛若乌江旁的霸王,又像从长安城郊奔逃的陈留王,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他自我感觉很好,但在褚鹦眼里,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无病呻吟,而且褚鹦很想知道,麟德帝眼中的苦海,究竟是什么?
是天下万民的艰苦?
还是他本人的屈心抑志?
如果是前者,她会赞赏皇帝,觉得对方是个圣人。
该抢皇位还是要抢,但她会给麟德帝一个好结局。
即便麟德帝这样跳,即便麟德帝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如果是后者,那褚鹦就只能给自己一个轻轻的巴掌,暗啐自己还是不够心狠!
肯定是她让麟德帝吃得太饱了,要不然,现在就不会出这么多的事了!
作为末代傀儡皇帝,麟德帝能活着,都是老天垂怜!难道他还敢做大梦,要她与赵煊做梁朝的忠臣,还政给他吗?
那岂不是在做白日梦!
因为自己是个正常人,所以褚鹦猜不到不正常的魏家皇帝的想法,但是,在她看来,锦衣玉食的混蛋嚷嚷着自己活在苦海里,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与外面的百姓比起来,麟德帝的生活可不苦!
甚至可以说是活在了蜜糖里。
而这一切,褚鹦可以拍着胸脯说,全都是她赐给麟德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