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同样的地方,也要夺走司青。
而在司青心脏停止跳动的两分钟时间,他曾短暂地陷入晕厥,在梦里他看到了司青。
那时的司青还没有和他重逢,没有被他折磨成形销骨立的样子,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沐浴在北美明媚灿烂的阳光里。
漂亮的亚洲长相相当引人瞩目,司青却浑然不觉,汗水将一缕黑发浸湿,黏着白皙的侧脸,司青用袖口胡乱擦着,用生涩的英语对vanil的安保人员比划着说什么。
那时的司青只有十八岁,瞧着胆小又怯弱,可又是世界上胆子最大的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口语,乘坐十几个小时的廉价航班,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找一个已经忘记他的人。
司青坐在树荫下,很快热出一身汗,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冰水很快被喝完,司青抿了抿唇,又去买了一杯。樊净想告诉他,“你身体不好,不能贪凉。”
可是司青看不到他,这终归是一场梦。
五年前的司青在一下午的徒劳等待中无功而返,而五年后的今天,樊净重新走过司青的来时的路,等待他的等待,忧愁他的忧愁。两个人的命运终于在人生的白纸上留下一个重叠,可却又隔着五年的时光,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面。
他循着记忆的线浑浑噩噩地跑着,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司青,因为他的刻意疏远以泪洗面的司青,被逐出宁家后拖着病体强撑着参加美术生考试的司青,在宁家整日谨小慎微的司青,还有坐在母亲班级教室的后排偷偷打盹,在被母亲发脾气骂人吓哭的司青无数记忆纷纷解体,像是被风吹散的砂砾,樊净奔跑着,终于接近了那个一身白衣,缓缓向前的身影。
“司青!”在狂风即将把眼前的人影吹散的刹那,樊净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呐喊。
“心跳、血压恢复。”
“抢救成功。”
樊净跌坐在地,惊喘着从梦魇中挣脱,几个助理上前搀扶他,却被他挥开。他伸出手,踉跄着上前额头抵在icu透明玻璃上,他痛哭着想,只差一点点,他就彻底失去司青了。
对于这场手术,包括司青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尽力了,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付出努力就一定会得到回报。
手术并不成功,右手虽然避免截肢的风险,但愈后最乐观的结果,也不过是堪堪恢复到日常生活的水平。
可作为一名画师,这还远远不够。
不能提重物,不能灵活抓握,不能和寻常的同龄人一般打球玩乐。
每到换季或者刮风下雨,每一根断掉的筋脉和骨头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司青,这只手到底经历过什么。
夏老前辈没有再提重新拿起画笔这件事,对于已经残废的右手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不能一直瞒着他,他迟早会发现真相。”夏老前辈道,“如果他问起,就照常说吧,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不是只有画画这一条出路。”
可是司青醒来后,并没有问过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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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
可是司青醒来后,并没有问过他的手。
绝大多数时间,他都静默地坐着,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干系。
一开始的樊净还在负隅顽抗。
他几乎询问了身边每一个说得上话的小辈,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孩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读什么书、喜欢玩什么样的游戏、喜欢搜集什么样的球鞋。
源源不断的礼物被送进病房。
可是司青的好朋友们却说,他并不喜欢这些。司青摒弃了一切同龄人喜欢的娱乐活动,苦行僧一般将自己封闭在创作的天地里。在与樊净重逢之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