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很苦

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许泽拉开车门。

    林南乔自己坐进后座,把咖啡杯搁在腿边,手指插进外套口袋。

    后视镜里江尉祉抬眼,和她视线撞了一下,很快移开。

    她垂下眼,假装在看窗外。

    餐厅的灯光暖黄,桌上的蜡烛是细长的那种,火苗偶尔跳一下。

    许泽话不多,但和她说话时还是会习惯性地往前倾身,像怕她听不清。

    他问她的工作,问她父母身体好不好,问她还记不记得初中时班里那只养在窗台的仓鼠。

    她说记得。他笑,说那只仓鼠后来被他带回家养到老死,埋在教学楼后面的香樟树下。

    她听着,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江尉祉坐在许泽旁边,很少开口。

    她偶尔抬眼,发现他也在看她——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就只是很安静地看着。

    她不知道那目光是什么意味。

    她避开那道目光,端起杯子喝水。

    “南乔这次来几天?”许泽问。

    “五天。”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其实她哪儿都不想去。她只是想来见他。

    “还没想好,”她说,“随便转转。”

    许泽想了想:“明天我们要去城郊一个艺术区,你要不要一起?”

    她说好。

    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个“我们”里面没有她。

    饭后许泽去结账,座位上只剩林南乔和江尉祉。

    蜡烛烧到一半,火苗有些微弱。她盯着那簇光发呆,忽然听见他开口。

    “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转头。江尉祉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任何等待中不耐的肢体语言。他好像就只是问问。

    “小学二年级到现在。”她说。

    他点点头。

    “十四年。”她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要补。

    江尉祉看着她,这回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十四年,说出来不过一秒。

    她从八岁攒到二十二岁,把每一次他帮她捡橡皮、每一次他替她挡球、每一次他在她生日时送的小礼物都收进心里,收成一座沉甸甸的仓库。

    她以为总有一天能打开门,把东西一件件捧给他看。

    可现在门还没开,她先看见仓库外头已经有了主人。

    许泽回来了,手里拿着账单。

    “走吧。”他说。

    三人起身,林南乔落在后面。她弯腰拿起座位上的围巾,直起腰时江尉祉已经走到门口,正替许泽推门。

    门外是十一月的夜风,许泽站在风里笑着回头等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每次放学走到路口,他都会停下来等她跟上来。

    那时候她以为他永远都会等。

    第三天晚上有个酒局。

    许泽的朋友攒的,听说他青梅竹马来了,非要拉出来见见。

    林南乔原本想推,但许泽替她挡了两轮没挡住,她看他为难,说,没事,我去。

    包厢里烟雾缭绕,几瓶啤酒摆在桌中央,花生壳和签子混在一起。

    她坐在角落,听许泽的朋友起哄“阿泽藏了这么多年的人今天终于带出来了”。

    她端着酒杯笑,没解释。

    许泽也没解释。

    他只是看了江尉祉一眼,江尉祉便替他挡了那杯酒。

    林南乔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仰头喝尽自己杯里的酒。

    啤酒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没等她咽完,有人又给她满上。

    是江尉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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