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不醉的时候,温彻总喜欢盯着他瞧,那双眼柔软似水,总笑得像见了什么宝贝。
那种眼神能让林凌祁感觉到,他是被爱着的。
可跟真正的温彻,那个陪他经历过一切的温彻又有不同。
无论哪一个温彻,对林凌祁都做不到坦诚。
他们像是在互相博弈,为一点真话,为一丝真心,总在互相试探,捉摸。
林凌祁越来越执着于寻找一份“真”。
以芯片形态回到他身边的温彻曾经做到过,这让林凌祁更明显地对比出,现在身边的这个温彻对他有所隐瞒。
然而他的真相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
夜里关了灯,埋在黑暗里的时候,林凌祁总会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这样的生活的确如他所愿吗?
他有一位合心意的伴侣,生活还算平静,物质不算富足但也不缺,兰偶尔带着那些被林凌祁救回来的朋友们,将他们俩一起拖拽到人群中去。
温彻从来不惮行走在聚光灯下,他永远陪在林凌祁身边,更多像他的一个附属品。
时间过去了多久呢?
又一年的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林凌祁问了温彻这个问题。
过去了多久?
他甘愿……甘愿一辈子待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行星上吗?
温彻没有给他回答。
那天他们的散步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走到山丘上的悬崖边。
新雪落在枝叶干枯的林间,白茫茫的大地上点缀着山石或房屋的黑,一条长长道路的尽头,伙伴们正唱着歌远去。
风吹得很大,吹乱了温彻没有束起的发丝。
他的头发一如最开始,长度没有分毫变化。
林凌祁还记得温彻所说的,他的头发代表着生命力,如果头发被剪完,温彻也就不存在了。
那时林凌祁不大懂为什么一个人的命数会和头发的长度有关系。
直到这一天,温彻对林凌祁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的内存满了。”
林凌祁再一次这样直白又残酷的意识到,他的伴侣是一个仿生人。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认为让你来选比较好。”温彻说,“第一种,数据还原,我会回到这副身体启动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记得你,但……这样的过程每年都要经历一次。”
“另一种选择,格式化,然后更换一个超级芯片。”温彻说,“有材料的话我可以做,我会留下基础知识和操作流程,三年里我会是个单纯的机器。”
“在那之后呢?”林凌祁问,“你还会爱我吗?”
温彻摇头:“我不确定。”
温彻甚至不确定,现在的他还是不是他自己,就像当初的他不确定他是不是不死鸟那样。
更换了身体的每一寸零件,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如果连记忆都洗空,温彻还是温彻吗?
可每年一回溯,对林凌祁来说太残忍了。他们会一遍遍回到从前不那么相熟的时候,温彻仍旧爱他,但仅有一年,他们从今往后的日子就是一个又一个一年。
那样的以后还算是以后吗?
夜里雪下大了,林凌祁将自己关在屋外,关了一整夜。他把那些压箱底的烟和镇静剂都翻了出来,第二天清早的雪将烟灰抹去,也吹干了他一身包括信息素在内的所有气味。
他带着凉凉的露水气息回到房间,温彻也一夜未睡,他抱着林凌祁的衣服,双眼中难得充满了迷茫。
林凌祁一个也没有选。
大约两个月之后,温彻第一次开始出现刻板行为。
他不得不忘记了很多不那么重要的日子,他忘了家里的一些东西从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