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 自己端着盘子落座,小心打量着林凌祁的神色。
扒了两口饭,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林总司,你要是心里难受,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跟我说说?或者晚上我们去喝喝酒?我当初在乱星区的时候, 天天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难过了我就去喝酒,不然心里一直苦着,根本熬不到第二天。”
林凌祁拿起叉子, 他对待食物的态度一贯认真,然而从他机械的咀嚼动作中,能看出他食不知味。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成年了吗?”林凌祁问。
泰平摇了摇头:“还差一年。”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每年都参与星际远征。我被单独投放到那些无人星,每天捉虫子、挖植物根茎,哪怕我的营养剂告罄,我也能在无人星生活下去。”
“所以你考了厨师证?”泰平说。
林凌祁耸肩。
“我还遇到过星盗劫舰,他们为了灭口,直接把我扔出星舰自生自灭。我在跳跃点和虫洞一百光年外的地方,漂流了整整三个月。只有我自己,和漫天的群星。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样的人能成为我未来的伴侣?他不必很漂亮,不必出身名门,但一定要懂机甲,至少坐在我驾驶的机甲舱里不能晕机。”
说到这里,林凌祁像是活了过来,他的笑里满是怀念和温柔。
“我会带着他游历星海,我们一起去星球考察,一起参加星际远征,我会带他去最远的地方,我们要一起站在人类未来的征途上,他永远是我的同行者。
“我会给他我所有的尊重,像尊重我母亲一样,尊重这个属于我的oga。那个时候,我以为这样就是爱了。”
“但温彻让我明白,不是的。”
声音几近哽咽,alpha机械地将饭扒进嘴里、咀嚼,试图以此平复心情。
一切皆是徒劳。
“他说他要追随我,但实际上,一直是我在追逐真相,追逐他。他让我在一切信念分崩离析的时候没有倒下去,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你拥有的、你信奉的尊重的,甚至就连你自己都是假的,你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那天我醒来的时候,想了很久。我说我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这只眼睛、为了温彻。哪怕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要活下去。因为温彻。
“他没有死,他会克服一切困难,回到我身边。”
泰平听得心里发堵,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第一次为自己语言的贫瘠感到力不从心。
“而且,现在也不完全是死局,不是吗?”林凌祁说,“我每天都能见到他,闭上眼睛就能见到。”
泰平愣住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总司,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他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感觉到的异样究竟是什么。
林凌祁拥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他坚信着温彻会回来,哪怕军部研究院的事情早在联邦军内传开了,哪怕唯将话说得那么绝对。
他固执地相信着,忽视了所有客观条件,也忽视了泰平这样试图唤醒他的人。
他的执拗不是出于自欺欺人,而是某种深植于观念之中的,让林凌祁坚信不疑的某种东西。
精神暗示。
这个课本上才出现过的概念词立即钻入泰平的脑海之中。
“我很好,就不给医生添麻烦了。”林凌祁如是说,“今天的午餐应该不是星舰上的固定配餐吧?总而言之,谢谢你。”
林凌祁表现得越是平静,泰平越是害怕。猜疑在他的心中埋下了种子。
他端起餐盘,悄悄打开光脑,拨通了远在翠贝卡的清琳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