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加上什么崇高的期待,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面前那一小杯茶已经凉了,沈启南垂眸,看着瓷杯柔润美丽的釉面。
他刚才的问话很尖锐,但秦湄的回答非常有技巧。
他问秦湄在家宴上要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秦湄就回以一句,她需要时间,去找他们之间合适的相处方式。
两个人都知道,甚至也知道对方知道这一点。
无论血缘上的链条多么清晰坚固,翻到明面上,他们的关系只会是甲方乙方。
沈启南也不是真要秦湄承认什么,公布什么,他只是受不了伪善。
“你要相信我,”秦湄说,“我找你做叶氏的项目,就是想有机会能慢慢接触你。我有我的不自由,到了现在才来找你,确实缺席太多。但我想尽我所能补偿你,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沈启南看着她:“用钱吗?还是叶氏的产业?”
秦湄摇头:“不要这么看待我。但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帮我,我当然求之不得。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谁都抹销不了。”
这话里什么意思已然很清晰,秦湄当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但沈启南也是真的,一点都不稀罕。
“不必了,”他说,“你也不是那种需要用孩子来延续自身价值的人。”
在看到秦湄神色变化的时候,他决定单刀直入。
“我不想跟你再有工作以外的接触,叶氏的整改项目结束,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沈启南声线平稳,讲话的时候始终看着秦湄的眼睛。
随后,他又很轻地笑了笑,说:“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不愿意我们的关系曝光,你也没什么手段能强迫我。”
秦湄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在威胁我吗?还是一定要我登报公告,说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才会原谅我?”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沈启南认真地说,“你离开沈斌,把我留给他,都是你曾经的选择。我说过,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但做出的选择是无法更改的,不是你想补偿我,我就愿意被你补偿。”
更深的东西,他不想说了。
“今天我会来见你,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很早就知道沈斌入狱,我被送进了福利院,是吗?”
一阵坚硬的沉默,几乎有形有质。
它蒙在秦湄脸上,让这张曾经风华绝代的面容变了颜色。
“你在怨我没有早一点去找你,是不是?”秦湄望着他,眼睫轻轻地颤动,“我也有我的不得已……”
沈启南微微垂眼,打断她:“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打人被学校开除的事情吧?”
秦湄不说话了。
沈启南继续道:“是你让杜珍如资助我,帮我转学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推论,秦湄和杜珍如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杜珍如要做慈善,什么渠道没有?有大把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可以让她伸出援手,她的捐款也主要用于在偏远山区修建小学,为什么他所在的福利院可以很精准地出现在杜珍如的视野里?
他追问道:“是吗?”
秦湄神色复杂,良久,吐出一句话:“我是给过她一些建议。”
“那她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吗?”沈启南说。
几秒钟的对峙后,秦湄的声音骤然提高,撕开所有的平和与从容,带着歇斯底里般的不敢置信砸了过来。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问这些,为了问她?因为杜珍如帮你出钱转学,你就能记这么深,她知道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
沈启南轻声地打断了她:“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过,她会不会是我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