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种感觉本身也来得奇怪,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他用以包覆自我的壳。

    福利院的很多小孩都会有一种想法,被抛弃只是他们的父母一时不得已,总有一天,会有人找过来,接自己回家。

    就好像崔天奇,他留着一个铜戒指,小时候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等到长大了,自己都认为从前的想法很好笑。

    “爸爸”这个词是不太鲜明的,但似乎每个人都对“妈妈”有很深的眷恋,即使他们已经毫无印象,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

    因为现实中没有,幻想会变得更加厚重。

    但沈启南从没想过。

    母亲这个角色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要去形容闭着的那只眼睛看到了什么,那样的空白。

    就连沈斌也仅仅向他提起过一次,那种嫌恶的,轻蔑的口吻,沈启南现在都还记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启南垂着眼睛,表情有一点空茫,“沈斌——我爸,他有时候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是憎恶,还有嫉恨。其实他看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沈斌透过他,看到了秦湄的影子。

    他看到的是自己堕入泥沼的现实,和秦湄的大红大紫,家喻户晓,还有她轰动一时,令人艳羡的婚姻。

    沈启南蹙了下眉。

    连同沈斌对他的漠然,都一并找到了理由。

    “我能理解她的做法,”沈启南低声地说,已经不太注意关灼是否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只是需要说出来,“离开沈斌也是,我甚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完全是两种人。她早就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但从来不跟我接触也是……我不能要求……我没有的东西……”

    他咬了下牙,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却有什么东西在这瞬间瓦解。

    他以为他早就把自己磨练得无坚不摧,他以为他从来就不在乎这个。

    原来他错了。

    沈启南能想起那些来福利院领养小孩的夫妻,他们看他的眼神。

    他能想起上学时每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们都知道他的情况,把他叫进办公室,那是种善意的安抚,他站在那里,心里却只想能够马上离开。

    他最后想起的是自己第一次跟人打架,对方是个比他大了两三岁的孩子,比他高,也比他力气大。但沈启南最后把他按在地上,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很凶狠地,用上了自己一切能用的,手指,拳头,牙齿,膝盖。被拉开的时候,他浑身脱力到无法自控地发抖,只因为那个小孩说他有人生没人养。

    沈启南断断续续地叙述,再被喉头涌起的刺痛打断。他都不知道关灼是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只是感觉自己的脸被托起来,对上关灼的眼睛。

    “看着我,”他声音低沉,温和而坚决地重复了一遍,“看着我。什么都别想,都过去了。”

    关灼的掌心很暖和,很有力量,牢固地稳定着他的身体。

    沈启南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发颤。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关灼,视野模糊,鼻腔酸胀。

    关灼抬起手来,蹭掉了他脸上滑下来的一颗眼泪。

    沈启南意识到这个,蹙了眉。他从小到大流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什么关灼一个人就见过两回?

    在那处漆黑的海湾是一次。

    今天是第二次。

    这比一丝不挂更赤裸,他是片焦土,有人印上一步。

    沈启南用力看着关灼,心里这样想,就无意识地问了出来,声音有些沙,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为什么……总是被你看到我在哭?”

    关灼用手指摩挲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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