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逸攥着父亲的手,望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面的母亲宛若一个天真的少女,纯洁无瑕的微笑着,耳畔垂着白鸽耳饰,熠熠生辉。
时逸感受着胸口处微凉的白鸽吊坠。
他手腕上一直绕着的满天星手环,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黄枯萎。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无数朵白色小花碎裂,像是另类的微型的雨,落回泥土里。
时逸的目光越过墓碑。
他想起,裘心梦自杀前对他最后的耳语。
那是一句难得的、温柔的祝福。
“宝贝,我希望你能多交朋友,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永远为自己自由地活着……”
再然后,时逸交到了母亲去世后,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的名字叫狄寒。
占有欲
时逸喘着粗气醒来。
他静静地睁着眼睛,听着体内宛若擂鼓的脉搏。大脑里的梦境碎片尚未被黑暗吞噬消化,那些锋利的、复杂的情绪仍在神经末梢肆意凌虐。
许久,心脏跳动声渐渐平复,时逸的目光重新聚拢,他偏了偏头,抬眼望向窗外。
天还没亮透,穹顶从深蓝渐渐过渡至灰白,熹微的晨光宛若朦胧的轻纱,笼在层层叠叠的群山间。
时逸眺望远方,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被角,思绪逐渐飘远。
时滔其实说的没错。
他最开始心里的确是存了几分对狄寒的控制欲。
狄寒沉默寡言,外界的人情往来几乎都让他替着应付,久而久之,时逸竟被一种错觉裹挟——离开了自己,对方就没办法好好应对这个世界。
时逸享受着被对方依赖的感觉,但与此同时,他也在依赖着狄寒。
他们仿佛早已融为一体,在彼此的生命里再也无法分割出对方的影子。
在两人一同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无数次地在沉默间互换隐秘心绪。
日复一日,他们早就变得亲密无间。
时逸能看见那层冷硬外壳下,那唯一一颗不加任何修饰的、能与他同频共振的心。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时逸拨去迷雾,看清楚了自己脑海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喜欢上了狄寒。
随之而来的,是快要将时逸淹没侵吞的、仿佛无法餍足的占有欲。
他很自私,所以才会奢求唯一,希望永远抓住狄寒的手不放,同时希冀对方亦是如此。
可是这个承诺太重了,足以让一般人心生恐惧。
时逸不知道狄寒能否照单全收。
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床头柜上的钥匙扣。
一个木雕的小太阳悬在空中,正随着晨风微微摇摆。
狄寒被狄回舟带到医院,看望完仍在沉眠的另一位养父,第二天上午才赶回家。
当天,时逸问他:“项叔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现在有好转的迹象吗?”
项长渊,便是狄回舟的爱人,十年前因为上头委派的秘密任务,在执行时遭了意外,至今仍躺在病床上尚未醒来。
狄寒道:“还是老样子。”
时逸暗叹一口气,又问:“那狄叔叔呢?项叔还没有醒过来,他一定很伤心,你有没有安慰他一下?”
最近,狄寒执行时逸布置的“每天固定六句问候”任务,狄回舟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直到现在,狄寒总算不会吞吞吐吐,稍微能和狄回舟交流一下自己的想法了。
狄寒沉默了一会,才回道:“爸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天的话。”
言外之意是,他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陪在对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