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过是《女诫》、《女训》的幼儿版,只会教坏她,于是就让她和哥哥当初一样学习《千字文》。
她识字极快,五岁之时,已经可以念出许多诗了。
那年,爹爹远行回来,将她抱在膝上,检查她的功课。她哼唧两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后,便道:哥哥五岁就会用剑了,我也五岁了,爹爹
什么时候教我?
她爹爹大笑道:听你哥哥吹牛,他五岁的时候只会抱着他的小木剑砍泥巴!
正在树下练剑的陈洧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陈溱不依不饶:可我连小木剑都没有。
她爹将她的手摊开握在掌心,怎么瞧怎么都觉得这小手提不动刀剑,便道:阿溱现在还是太小了,不如爹爹教你一个内功心法?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潜心诀》,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后来,每次爹爹回落秋崖,她都拉着爹爹给自己背《潜心诀》。她爹笑道:本该是我来检查你背《诗》、《书》的,怎么变成你检查我背《潜心诀》了?
她道:爹爹不在的时候我也能看《诗》、《书》,可是不能听《潜心诀》呀。
爹爹摸着她的头道:那怎么不去问哥哥?
哥哥说,爹爹说了不能写出来,也不能背给别人听。
那你呢?
我也没有。
两个小屁孩子,倒是懂得守口如瓶。
那爹爹什么时候教我用剑呀?我看哥哥现在已经习得有模有样了,但是哥哥只会自己练,不会教别人,娘也不教
她爹抽出剑在见山院的大铜门上刻了一道,又道:等阿溱长到这么高的时候爹就教你,好不好?
陈溱蹦了好几下,脑袋也没超过那道横线,但她并未气馁,举起胳膊摸了摸刻痕,对她爹道:一言为定,拉钩!
一言为定!
她从朝晖熹微等到夕阳遍野,从芍药初绽等到银杏金黄,她还没有等到自己的个头超过那道刻痕,就先等到了落秋崖的灭门。
弘明一十九年,落秋崖卷入三皇子萧敏谋逆案。
朝廷与江湖门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次却以剿匪为由,命时任副尉的杨鸿化率一万兵马包围落秋崖。
陈万殊带人出见山院下崖迎敌,沈蕴之忙让落秋崖弟子离去。可那些弟子大都是历代崖主收留的遗孤,没一个愿意弃落秋崖于不顾。
朝廷既然说我们是悍匪、是反贼,那我们就做一回悍匪反贼,和他们拼了!
于是他们纷纷提起兵刃,誓要与朝廷抗争到底。
两拳难敌四手,两千弟子又如何敌得过一万兵马?
沈蕴之心系子女,留在映雪堂中,可外面的战马嘶鸣之声越来越近,她终于按捺不住,蹲下身来摸了摸陈洧和陈溱的脑袋。
她看着一双儿女,眸中尽是不舍,她道:躲好,不要出来。
说罢,她将铜镜和鸾剪留给一双儿女,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剑走出映雪堂,再不回头。
落秋崖弟子附在见山院外墙上放箭,朝廷官兵靠近不得,便和落秋崖对射起来。
朝廷的箭上绑了蘸油的棉布,还点了火,没一会儿见山院内就冒起了火光。
陈洧忙拉着陈溱从屋里跑出来,带她蜷缩在后院的石桌下。
咚
见山院铜门被铁撞木重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这声音仿佛压在陈溱心口,让她喘不上气。
咚
有间屋子终于经受不住火焰和声波的双重折磨,轰然坍塌。
不知撞了多久,铜门发出吱呀的力竭之声。
门破了。
朝廷的官兵戴盔披甲,声势浩荡地闯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