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婷十五岁那年,附近唯一考上大学,并在大城市有工作的哥哥回来了。
她放学回家时,恰好遇到了他,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叫作《罪与罚》。
她想读。
他便借给了她,云婷从书的扉页上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任执。
某个雨夜,父亲又喝醉回家,把正在看书的她打了一顿,那本书被撕个粉碎。
又厚又重的书,也能因没理由的暴怒而毁掉。
冒着雨,云婷赶去找任执。
据说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只能借宿在舅舅家,她觉得某种层面上他们是同样的人。
见到她的身上皆是伤痕,手里捧着残缺的书后,任执蹲下身,看着她红肿的膝盖,说道:“小云婷,你不想摆脱这一切吗?”
云婷就像着了魔一般。
听信了他的话,并且成功实施了。
在任执的资助下,上高中,去江禾上大学。
她的人生似乎改变了,直到她知道他在杀人,怀着自以为的好意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云婷的世界不再狭窄,她的观点不再单一,能分清是非。
可她始终亏欠任执。
“欠太多了。”冷白的光落在云婷身上,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所以我要做好一点,让他满意再满意,我不喜欢他,我就是欠了那么多,总要有点诚意的吧。”
“所以你帮他隐瞒一切,甚至和他一起去埋尸?”
舒遇呼吸不畅,她的牛仔裤被抓出褶皱。
这种场合不适合她,一点都不。
她并不想看白板上那些案件细节,那些尸骨。
只好抬眼,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光。
“他逼我的,真的是他逼我的,他总说我侥幸活到了现在,总要做出点贡献,总要帮他除掉一些人渣,才算不辜负他选中了我。”
舒遇甚至勾了勾唇,“你都帮他做过什么,他在江禾的每次杀人你都知道?”
“没有,只是帮他在工作室里筛选一些合适的人。他杀的越多越谨慎,所以只会选最严重的人。”
舒遇双手抱臂,问道:“哪种?”
她越来越冷静自然,仿佛是在做平平无奇的纪录片访谈。
站在摄像机后的向哥看了她一眼。
舒遇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是选那种家暴很严重的吗?”
“不是,也是吧。”云婷想了想措辞,“他会选那种受害者迟迟走不出来的,过去很多年仍然活在暴力阴影里的人,然后帮她们杀掉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对么?”
云婷却摇了摇头,“现在很想说句真话,我觉得他不是,他虽然比我们大很多,但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他根本没走出阴影,所以只能杀自己的父亲千次百次,才能好受。”
“你看的这么明白,为什么还觉得自己会亏欠这种人。”舒遇低眸,望着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云婷,你不欠他的,但你也没做对什么。”
“我知道。”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可我没得选。”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要替换了内存卡,把视频留给我?”
云婷的表情瞬间僵硬。
短暂的沉默后,她落下眼泪,微微含胸,声音很轻,“他曾经喝醉过一次,说自己做这一切才是正确的事,我偷偷录了音,放在了我学校宿舍的柜子里,那里有部手机,密码是0720。”
那是云婷杀掉父亲的那天。
“至于别墅你们应该已经搜到了,他折磨人的方式和我跟着去抛尸的事,也要说给你听吗?”
要到答案,舒遇果断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