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深处,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人皇“秦勋”正半靠在软榻上。
秦姓是人皇之姓,和上一任人皇“秦释”一样,只有登基之后,名字才能冠以秦姓。
与殷淮尘想象中威严、霸气,或者至少是病弱却依旧雍容的形象不同。软榻上的人,看起来异常消瘦。一件常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秦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长发中已夹杂了不少银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并未戴冠。即便病骨支离,当他抬起眼,目光投向殷淮尘时,那股携带着浩瀚气运的无形威仪,仍如实质一般扑面而来,让殷淮尘心里微凛。
秦勋摆了摆手,屏退左右,殿内再无旁人。
“你就是殷无常?”
人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殷淮尘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拜见陛下。”
“近前来。”人皇的声音很平静。
殷淮尘上前几步,在距离御案约一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人皇脸上的疲惫与病色。
秦勋问得直接,“天魂幽花,你带来了?”
“是。”
殷淮尘从怀中取出装着天魂幽花的玉盒,将其奉上。
晶莹剔透的奇异花朵显露,幽香弥漫,连殿内沉闷的药气都散了几分。
“好,好……”
秦勋的落在天魂幽花上,停留了数息,目光很复杂。
殷淮尘暗自打量他。
易先天的预言,近乎天道显化,从无虚谬。
昨夜的时候,殷淮尘就在想,既然易先天预言中,人皇的死是注定的结局,朝中势力,包括执金卫的韩拂衣都对这个预言毫无质疑,那么人皇本人是怎么想的?是就此认命了?还是心有不甘?
今日亲眼见到人皇本人,殷淮尘大概已经得到了答案。
是后者。
“外面的人,是不是都以为,朕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勋开口道,带着一丝自嘲。
殷淮尘沉默。这个问题,他可不敢回答。
“你不用回答,朕也知道。”
秦勋扯了扯嘴角,“易先天的预言,星垣逆转,天命前移……呵呵,好一个天命。”
“朕励精图治二十载,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自问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怠……可这天,这命,何曾给过朕半分机会?”
秦勋喃喃道,“他们都在等,等朕死,早点给新君让路!臣子,世家,宗门……一个个表面恭顺,背地里早已将朕视作冢中枯骨。”
“朕曾去找过苍云侯,求他出手相救。”
他看向殷淮尘,“朕说,沧澜国祚,天下苍生,系于此身……救朕,就是救沧澜。你猜,他是怎么回复我的?”
殿内只有长久的沉默。
秦勋冷笑,“他说,‘陛下,叶落,自有其时辰’。”
……那很惨了。
殷淮尘心里默默道。
苍云侯说这话,倒也合理,只不过在人皇听起来,就过于无情了些。就好像这世上无人在意其生死,这样的落差,正常人恐怕都很难接受。
良久,人皇的呼吸渐渐平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澜情绪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点疲惫,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魂幽花,治标不治本。”秦勋说,“但朕……不甘心。”
他盯着殷淮尘,“朕不甘心就这样认命,认朕这一生,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成为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平庸的注脚。”
殷淮尘终于开口,“所以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帝王,将他这个“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