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元肃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稍稍冷却,哪怕一丝。也在等尤商豫走到一个足够远、听不清接下来谈话的距离。这沉默短暂,却重如千钧。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异于在元肃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会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滑向危险的边缘。但他不得不说。钟怀恩那边他有自己的部署,时机未到,绝不能因为元肃的冲动而前功尽弃。严、谌、滕……这条线上的藤蔓必须一根根、有序地清理,最后才是钟家。
“元肃,”盛则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立刻联系束从衡,让他停下手里所有针对独山岛的非授权追踪,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到了嘴边,重若千钧。他清晰地看到元肃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难以抑制地一颤。
“至于钟怀恩那边……”
“你们都知道,是吗?”
元肃的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那声音像是沙砾摩擦,干涩得骇人。他猛地向前一步,通红的眼眶里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联手背叛的、彻骨的悲怆和难以置信。
“我来这儿之后,就都明白了……明白了叶峥哥为什么要那样安排,明白了你为什么一直拦着我,不让我查到底……”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我哥……他是怎么死的,你们一直都知道,对不对?你们一直在查,却把我蒙在鼓里,把我像个傻子一样挡在外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嘶吼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承受不住的孩子是吗?!他姓元!他是我哥!我亲哥!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连你们都要瞒着我!盛则,我把你当哥,而你呢,我哥的事、珠珠的事,一而再再而叁的耍我你很开心吗!你明明知道我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有把我当弟弟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带着破碎的哭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砸在墙壁上,又重重地反弹回来,压得人心脏发疼。那不仅仅是质问,是控诉,是被至信之人隔离在真相之外的绝望与心寒。
盛则没有回答元肃的质问。
他甚至没有看元肃那双布满血丝、溢满痛苦与愤恨的眼睛。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漠然,与元肃的激烈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现在,救薛宜,是我唯一在乎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说罢,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元肃一眼,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身影利落地融入了门外昏暗的光线中,将元肃连同他那几乎要爆开的痛苦与不解,一起关在了门内。
“砰”的一声轻响,并不重,却像一声决绝的断音。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盛则走到光影边缘的暗处,才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机身冰凉,线条冷硬,与他常用的那部截然不同。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这一瞬,极其短暂,却又仿佛被无声地拉长。不同于之前拨打薛宜电话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决断,此刻,他的迟疑是真实的。屏幕幽暗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出其中飞速权衡的纹路。
这个电话,比打给薛宜时,需要更多的斟酌。因为那一头连接着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一种身份,一份责任,以及可能引发的、更加难以预测的连锁波澜。他需要选择合适的词句,传递准确的信息,控制对方的反应,并最终将事态引向薛宜所期望的方向——平稳,且可控。
指尖落下,按下了拨出键。
动作利落,再无犹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悬停,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