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那时候我不是她的朋友吗?还是说我薛宜的命也贱?

是房贷断供的恐慌,是薪酬无着的绝望,是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的毁灭性打击。

    这几年,房产市场进入寒冬,她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太多被一套房子逼到绝境的普通人,见过无数在寒风中瑟缩着、讨薪无门、最后甚至选择用最惨烈方式发出最后呐喊的底层工人。难道,没有特权护身、挣扎在生活泥泞中的大多数人,就不配拥有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不配拥有“活下去”的基本尊严吗?

    就像严思蓓当年那颗射偏的子弹,击中的不仅仅是、也从来不只是两个无辜的路人。

    其中一位,是位患有尿毒症的夜班出租司机,家里的顶梁柱。他拼命开车,是为了支付自己每周数次的透析费用,是为了养活家里年近八十、患有阿尔茨海默病、时常连儿子都认不清的老母亲,还有一个出生就因缺氧导致先天脑瘫、永远需要人照顾的十岁儿子。是,严家为了“善后”,出了“足够”的钱,堵住了当时可能的风声。

    可那位司机,最终还是因为受伤引发的感染和并发症,死在了医院的icu里。等到薛宜辗转查到他家时,得到的消息是,在一个寒冬腊月的清晨,那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奶奶,或许在某个短暂的清醒瞬间,看懂了儿子冰冷的死亡证明,看懂了孙儿无望的未来,也看懂了自己这个家真正的绝境。

    她给脑瘫的孙子换上了最干净的衣服,自己则穿上了多年前儿子给她买的、一直舍不得穿的暗红色棉袄,牵着孙子冰冷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进了结着薄冰的江里。寒冬腊月,叁条人命,无声无息,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就被奔流的江水吞没,只剩下江边一件被水冲上的、颜色刺目的旧棉袄,和警方一份语焉不详的“意外落水”记录。

    另一位受伤的女士要“幸运”些,子弹擦过肩胛,没有危及生命。可这“幸运”也极其有限。严家“善后”的方式,是“买断”她和她丈夫的未来。工作?抱歉,无论他们投递多少简历,没有任何一家像样的公司敢录用。孩子上学?原本看好的学校突然名额已满,其他稍好的学校也纷纷表示不便接收。

    他们在京州生活了二十年,建立了全部的社会关系与生活根基,可一夜之间,所有的路都被无形的墙堵死了,空气里都弥漫着“不欢迎”的寒意。最后,他们只能变卖房产,带着一身伤病和再也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这座他们曾视为家园的城市,如今不知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而严家给出的那笔“赔偿”,或许正在飞速消耗于背井离乡的慌乱与求职无门的窘迫中。

    “她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薛宜看着楚季明,再次重复,声音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有一片历经冲刷后裸露出的、坚硬的岩石般的冷彻。“这是底线,楚季明。对生命,对他人苦难的敬畏,是底线。”

    “薛宜!!”薛宜那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毫不妥协的“负责”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彻底烫断了楚季明脑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从严思蓓被带走,被正式刑拘,至今已经一个月了。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撒了无数钱,求了无数人,可上面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严防死守,他连她一面都见不到!每次递进去的东西,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其他几乎全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他想象不到,他那个骄傲得如同天鹅、把一身警服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蓓蓓,被关在那暗无天日、失去自由与尊严的地方,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是如何捱过来的!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负责?!你跟我谈负责?!”

    楚季明的眼睛红得骇人,额头青筋暴跳,他猛地探身,双手似乎想抓住薛宜的肩膀摇晃,却又在看到她颈间闪烁蓝光的电子镣铐时硬生生止住,只能将所有的狂躁、痛苦、不解化作唾沫横飞的咆哮。

    “她是你的朋友!十几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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