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
裴钰低下头,看着桥下那片沉沉的、倒映着残月的水。
河水很黑,很深。
他想,如果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找了。
不用再等了。
不用再一遍遍问自己——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她疼不疼?她怕不怕?
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填不满的、空荡荡的房间。
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怯生生的“公子”。
他向前倾身。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他单薄的衣领。
他闭上眼。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那一刻——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河里传来的,也不是从风里传来的。
是从他心底最深处,从那一层又一层绝望与自我厌弃的淤泥之下,从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属于“裴钰”的角落。
那个声音说:
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很轻。
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桥面上。
——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她若真想离开,为何还要在黑云寨照顾他?为何还要在流放路上追他?为何还要在那个破庙里,哭着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若真的嫌他,为何要跟着他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从汴京到岭南,从云端到泥泞?
她若真的累了,为何在他将她推开时,一次次死死抓住他的手,说“奴婢不走”?
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从来不是。
是他。
是他太懦弱。
是他太自轻。
是他将对自己的厌恶投射成她的疏离,将她的无措曲解成嫌弃,将她的忠诚……当作了负担。
裴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颤抖。
不是冷。
是后怕。
他方才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永远没有机会找到她了。
他差一点,就辜负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坚持。
他差一点,就让她所有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他差一点,就成为了杀死自己的凶手。
而凶手,是不会有机会复仇的。
这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
复仇。
他还有仇要报。
吴顺的仇,陈逐风的仇,黑云寨数百口冤魂的仇,他自己被践踏被构陷被夺走一切的仇。
还有……阿月若真遭了什么不测,那个伤害她的人的仇。
这些仇,一笔一笔,他都记着。
他若就这样死了,谁去讨这些债?
他若就这样死了,那些害他的人,岂不是要笑着庆贺?
他若就这样死了,阿月若是还在某个地方等他去救,他如何对得起她?
裴钰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伤疼得像刀剜,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桥栏。
桥下那汪残月依旧沉默地照着,像在等待一个坠落的灵魂。
但它等不到了。
那个灵魂已经重新握住了船舵,虽然船已千疮百孔,虽然前方是怒海狂涛。
可他不会再松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绮霞阁那片依旧亮着的、渐渐稀疏的灯火。
阿月,你在那里吗?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被什么人困住了?
别怕。
我来了。
裴钰深吸一口气,扶着桥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