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实。”
“在坎加拉的每一天,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也没有虐待与洗脑。”
起初确实有过强迫,可积累起来的感情已经将不适尽数淡化,再也感受不到刺痛。
“我真正不懂的,是他们对我的感情,好像每一个人都对我说过喜欢,但又不愿意放我离开,甚至连电话都不愿意让我打一个。”
“我也觉得我跟他们的关系不算正常,不应该是以那种方式跟他们认识。”
医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句准备了许久的安慰与判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原本预设了无数种可能。
创伤、压抑、恐惧、stockhol情结。
却唯独没有想过,梨安安真正的困扰,是这个。
不是被伤害。
而是被太多人同时认真喜欢着,喜欢到不肯放她走,喜欢到把一段本该黑暗的遭遇,变成了一段混乱又滚烫,让她自己都分不清对错的关系。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微弱的声响。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又迷茫的女孩,第一次彻底推翻了自己所有的专业判断。
又听见梨安安开口:“让我回来的那个人,送了我一件礼物,我昨天才有勇气打开,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医生轻轻点头。
梨安安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一枚硕大的红钻戒,安静躺在黑色绒垫中央。
色泽浓得像凝固的血,又烈得像燃到极致的火,在不算明亮的诊室灯光下,依旧压不住那股惊心动魄的艳。
整颗钻石切割利落,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普通珠宝。
这是他那天给她承诺的,要送她更好的。
应该不是想以离别的方式送给她,可也只能匆忙塞到她手里。
“我知道你或许怀疑我是stockhol,但如果他们是真的对我上心呢?也算吗?”
“stockhol情结的核心,是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认同对方的行为。”医生缓了缓,斟酌着词句:“但前提是存在明确的加害与伤害,让受害者在恐惧中产生病态的依附。”
她顿了顿,看向梨安安:“可你说,他们没有虐待你,甚至对你很好。”
梨安安点头。
想起法沙为她露出过疼惜的眼神,还有放她走时的眼泪,清清楚楚是为了她而流。
想起赫昂总喊她小兔子跟姐姐,那样温柔的少年,让她可以为了他生出破天荒的勇气。
想起丹瑞心思那样张扬不羁的一个人,也会恳求她原谅,从四楼义无反顾的跳下来接她,他说,不要其他人,要她。
想起莱卡带她去的那处他救下后养在寨子里的孩子们,在篝火旁说她也是家人,为她杀了真正伤害过她的人。
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残缺不堪,满身伤痕,就那样凑在一起。
把她买了回去,在那片荒芜混乱的土地上,笨拙又认真的,与她相互依偎着。
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他们确实圈住我,不让我走。”她的声音很轻:“可到了后面,他们不再让我感到害怕,甚至有了一起面对事情的决心。”
医生沉默了。
这显然超出了常规的心理分析框架,那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早已模糊了加害与受害的边界。
“自由被剥夺是事实。”医生最终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专业评判,多了些温和的探究:“但他们对你的好,也是你真实感受到的,对吗?”
梨安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合上了丝绒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