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决定好的客观事实。
……需要,有人来杀死我。
杀死现在的“我”。
“——如果是杰的话,可以站在这儿让你砍下脑袋带回去哦。”
她甚至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脸上无意识地露出了相当轻快的表情。
夏油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可怕得要命。
“……你在……干什么……?”
“做什么……”莫桑慢半拍地思考着这句话的解释,她眼神空荡,漫无目的的环视着这血腥地狱里的一切。
在清理过去的错误。
在阻止可能扩大的灾厄。
而且——
她努力从近乎空白的意识中攫取破碎的信息。
“……这种情况,杰不杀了我的话回不去吧?”
在她茫然的注视中,夏油杰咬着牙抬起手,无数咒灵立刻流水般倾泻而出,但是她没有等来喉颈的痛楚,那些咒灵毫无预兆地在她身侧突兀厮杀起来,它们撕咬着群鬼的尸体让这里变得更加惨不忍睹,须臾之后,她的身侧只剩下了咒力的残秽和一片变得更加恶劣的废墟。
“行了。”
夏油杰对她说,他站在地狱之中,脸上浮现出的却是类似解脱般的清爽愉快。
“现在我们是&039;共犯&039;了。”
……诶?
莫桑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在她还在发呆的功夫里,夏油杰已经踩着满地的血冲了过来。
她愣愣看着,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但是年轻的咒术师明显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硬太多,那只手铁箍般抓住了她的手腕,半点不容她逃离。
啊,这样一来的话……
莫桑·伽拉泰亚几乎已经快要彻底脱离人类理性束缚的大脑不得不重新开始以人类的角度开始思考,她盯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喃喃起来:“现在需要想办法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啊……”
夏油杰立刻抬眼瞪着她:“你现在还有心思想那个!?”
但是他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神态。
摇摇欲坠的碎裂感,空洞又茫然的眼神,偶尔浮现无法理解却又拼命去试图思考的痛苦,在他无法察觉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残忍撕裂着她意志的方向——更加冰冷清澈的银辉几度要侵蚀她墨色的眼睛,神与人的界线,只在一念之间。
夏油杰反应过来,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刚刚那句话,不过是她看见自己后下意识地、近乎本能一般的思考。
莫桑反过来抓住了夏油杰的手腕,原本温暖柔软的手指此时异常冰冷僵硬,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腥浓血色在她胸口氤氲扩散,莫桑脚步摇晃着,终于因为脱力和失血无力摔了下去。
夏油杰扯住她的胳膊,把整个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莫桑直接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本能地跪下来,双膝直直落在满地脏污的鬼血之中,只为让她能更妥帖地偎在自己的胸口。
能搂在手臂里的肩膀太瘦弱、太纤巧,曾经捧起他所有罪孽和苦痛的雪白手掌抓着他胸口的衣襟,弱得连勾住他衣摆的力度也没有。
当时他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能代替自己接受那些诅咒的?
夏油杰捧住她的脸颊,黑曜石的耳坠被血水浸润,闪烁着猩红的光泽。
明明这么脆弱、这么痛苦……
明明……
是这么惹人怜爱的姿态啊。
没关系了。
已经没关系了。
夏油杰颤抖着搂紧了在自己怀里的莫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精神在此刻才终于松懈下来,相对的,青年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奇异的满足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