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像是在摸索着起床。
但紧接着,我听到他似乎是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的疲惫感几乎能穿过电波。
那股刚刚升起的、想做坏事的冲动立马就泄气了。
“算了。”我倒回床上,改口道,“你不用来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停了,宗朔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半夜的,想不起别人玩了,就开始玩我是吧?”
我理直气壮:“因为只有你了嘛。”
其他的不是变成残疾,就是已经不存在了。
宗朔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脏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清醒了一点:“所以谁又干什么了,让你大半夜睡不着想玩点老货了?”
“没干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耳朵下面,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卷成一团,激情地喊道:“工作!都怪工作!我之前就说过的!我根本不应该工作!”
电话那边传来他翻身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起来是重新躺下了。
“我阻止过,失败了。”
我:“你应该再努力一点。”
宗朔没有表示,而是调侃道:“今天突然就开始怀念以前的烂日子了?真罕见。”
“其实只是想那个了。”
“……”
“我现在来?”他问。
“不用了。”
我再次拒绝,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你给我唱歌吧,哄我睡觉,要那种……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尽折腾我吧。”他啧了一声,认命般叹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听筒里传来他断断续续、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唱,嗓音低沉沙哑,毫无技巧,甚至有点像老旧二胡拉出来的噪音。
等他唱完,我点评道:“好难听。”
他又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睡意:“老板你最大,你说啥是啥。”
“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
“在你打电话前,我已经在梦里畅游了。”
“……”
话筒对面传来浅淡的呼吸声,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一起涌进耳朵,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潮湿的安宁里。
电话那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睡着了?”
“没有。”
“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来。”他又问了一遍,“只用说想还是不想。”
我闭上眼睛:“太麻烦了。”
“行。”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真的没事?”
“我已经养胃了。”
宗朔啧了一声,嘀咕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叫我,别中断行不,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弄点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你来数羊吧。”我打断他,“我要梦到一群白羊,毛特别白特别蓬松的那种。”
“……行。”
他像是念经一样念了起来,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下方的那条缝隙。
黑暗中,似乎有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挪走了。
但柠檬气息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不肯散去。
在宗朔平板无波的数羊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白天亮得刺眼。
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显示:通话时长8小时47分,已经挂断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
我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股日夜萦绕、从未间断过的柠檬气息终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