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不小心与一个正冲上楼的胖小子撞了个满怀。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名牌t恤,胖乎乎的,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实撞得并不重,但那孩子立刻夸张地哇哇大哭起来,蹬着腿嚷嚷:“哎哟!疼死我啦!我的腿断啦!爸!妈!有人撞我!我要住院!我要住最好的病房!”
紧接着,一对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夫妻急匆匆跑上来。
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戴着金项链金手镯,男人腆着啤酒肚,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女人一把抱起儿子,心肝宝贝地哄着,男人则瞪起眼睛,对着还没完全站稳、一脸惶恐的林蓉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没长眼睛啊?撞坏我儿子你赔得起吗?乡下人就是没素质!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蓉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吓懵了,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急着回病房看我孩子……”
“看你孩子?看你孩子就能乱撞人?”女人尖着嗓子,“看你那穷酸样,撞坏了我家宝贝,卖了你都赔不起!老公,报警,让她赔钱!还得给我儿子做全身检查,必须住院观察!”
那胖小子在母亲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偷偷瞟着父母的表情,显然是在撒娇耍赖。
林蓉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一家三口的围攻,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那个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碰撞就嚷着要住院、被父母如珠如宝呵护着的孩子,再想到自己病房里那个正在忍受化疗痛苦、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斌,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混合着委屈、不甘、愤怒和绝望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猛烈地爆发开来!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孩子要承受这样的病痛折磨,不哭不闹,还想着把苹果留给妈妈?
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如此健康,却为了一点小事就肆意妄为、享受溺爱?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甚至要放下尊严接受陌生人的捐助,才能勉强维持儿子的治疗,而有些人却可以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碰撞就如此咄咄逼人?
这个世界,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不再只有悲伤和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火焰。
她死死地盯着那一家三口,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一切,都被走到楼梯口的楚砚溪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林蓉这个眼神,楚砚溪太熟悉。
——那是她谈判任务失败后无数次反省时,脑中闪过的张雅的眼神。
——那是对命运的控诉、对不公的委屈,更是一种想要撕破一切拼个你死我活的决绝。
金宝 我欠你们太多,还不起啊
楼梯转角处的闹剧并未持续太久。
胖小子杀猪般的嚎哭和其父母不依不饶的斥骂引来了值班护士和正好经过的血液科室主任刘卫东, 刘医生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面容清瘦、戴着黑框眼镜,沉稳气质里透着专业人士特有的权威感。
“怎么回事?医院里禁止大声喧哗!”刘医生眉头紧锁,态度严肃, 目光扫过现场,先是落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蓉身上, 随即又看向那对气势汹汹的夫妻和在他们怀里干嚎的孩子。
那胖女人像是找到了撑腰的,立刻指着林蓉告状:“刘医生,您来得正好。这个疯女人撞了我家金宝, 你看给撞的,哭成这样,肯定伤到骨头了,必须得住院检查!”
男人也在一旁帮腔:“对!必须全面检查,我们要住最好的单人病房。”
刘医生没有理会他们, 先是蹲下身, 温和地检查了一下胖小子的腿脚,捏了捏关节:“这里疼吗?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