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炸开的蜂巢,嗡嗡作响,无数被忽视的、尘封的、不敢深想的碎片,裹挟着前世的腥风血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心脏组织缺失。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惨烈事故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幸运”的细节——至少免于看到更破碎的景象。
他也接受了这个解释,在无尽悲痛和自责中,这一点异常被轻易地遮掩过去。可现在,这几个字像淬了毒地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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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他心脏的人,无非是和他同样血型的人。
可,柏宇是稀有血型。
他和柏宇是同一个稀有血型。
知道的人极少。
并且这辈子因为柏宇做了艺人,他将这一点掩埋的很好,从未公开过。
他自己
除了至亲,还有谁会清楚?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逻辑的阴影处隐隐啮合的恐怖猜想,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如果,那不是意外丢失呢?
如果,那是被
拿走了?
为什么?
售卖?
给谁?
移植?
给谁?
寒意瞬间攫住贺世然的心脏,冻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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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术室的那次,贺世然并不觉得是梦,也许那是他第二次重生。
他提前回国。
是一场极其秘密的行程,他想给柏宇一个惊喜,更想避免重蹈覆辙,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准确的日期和时间。
飞机落地前几小时,他还在万米高空设想着和柏宇见面时的情景。然后,他在机场大厅广告牌上看到的就是柏宇的死讯。
比第一世提前了。
又是“刚好”。
刚好在他落地前。
刚好截断了他一切补救的可能。
他当时只觉命运弄人,天道何其不公。
可现在想开,那真的只是巧合吗?
是谁,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并在那狭小、他无法介入的时间窗口里,再次对柏宇下手?
怀疑的毒蛇悄无声息,将信子探向了罪不容触碰的领域。
家人。
大哥?
二姐?
叁哥?
还是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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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枚他这辈子没见过的玉坠。
贺世然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颈间。
那枚玉坠,据说是父母在世时给他的。
第一世他一直带着,后来给了柏宇。但他死后,这枚玉坠并不在他的遗物中,也不在他和他父母的家里。
消失了。
此刻,那枚重生后从未谋面的玉坠,仿佛成了一个阴森的象征。
一个他从未真正去想过的可能。
如果
如果柏宇两世横死,再加上这辈子的失踪。
叁次。
都和他的家族、和稀有血型、甚至与某种阴暗的、需要“心脏”维系的秘密有关
贺世然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双手死死撑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灭顶般地后怕。
如果他的猜想有万分之一是真的
如果柏宇这叁次承受的厄运,源头都是他,是他所出身的家庭,是他身上流着的、与柏宇相同的血
那他这四年自以为是的守护、挣扎、甚至重生后拼尽全力的弥补,算什么?
一场荒诞至极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