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死,余者自当散去,何必直面无影之锋芒。但温沉一眺,却见四面乐者竟无退却之意,反倒齐齐围来,似乎想将二胡君的尸首一齐带回家去。

    这倒正好。温沉提剑,眼风一转,见一琵琶女离自己最近,于是掠身而去。那女子年纪看着尚轻,未免疏于应对,眼看着便要落入温沉之手,温沉却忽觉心尖一颤,逝水于身后一格,只听“叮当”的一声,果然挡开了什么暗器。那琵琶女借此机会逃之夭夭,温沉回过身子,提气而上,又听“嗖嗖”两声,又两道暗器先后射来。温沉避过一枚,抓住一枚,低头朝手里一望,手中暗器竟然非金非铁,只一碎竹而已。

    一块碎竹能震得逝水嗡鸣不休,可见发射之人内力何等高绝。温沉眉心一沉,朝其射来方向看去,可惜夜色如幕,什么都没看到。

    “你是谁!”温沉朝那壁喝问。这句诘问被黑暗吞没,没激起一丝声响。倒是他被几道暗器吸引去了全部注意,乐门余下众人和剿温弟子得了空子,携了二胡君的尸首一道逃离彧州分阁。凌虚阁中有人前来请示:“阁主,可还要追么?”

    温沉摩挲手中竹块,口中淡淡道:“罢了。”

    他往常这时候总是要动怒的,今次却这样平和。凌虚弟子也感到诧异,抬眼将自家阁主偷偷望了一望,心想难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么?自然更加惴惴。但当着温沉的面却也不敢表露出分毫,只能躬身应道:“是。”

    他们自去清理战场,独留温沉一人依旧迎风而立,捏着那块形状随意的碎竹,目光遥遥落去不知何处。入目一片沉寂的黑,像刚才的争斗只是一场梦。夜风吹来,林叶窸窣;流云掩月,星汉寂寞。

    “……是不是你?”这句疑问没用内力传音也没使多大力气,像自言自语。温沉疲惫地垂下手,无人看见的角落这位纵横多年不可一世的凌虚阁主竟然眉目寥落:“……你从前多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呵,怎么如今竟也要藏头藏尾……做那鼠辈之态了?”

    “……你从前不是最看不上这样行径了吗?”

    但这话落不到他人耳里,所以温沉只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他独自立在檐上,只觉所有的嘈杂都远去无踪,天地之间只剩了孤零零的他自己。他忽然惊觉自己已经如此刻这样很久了:黑暗裹身,禹禹独行……孤苦伶仃。

    段炽风末年尚有鬼医和屠仙谷众陪伴,他温沉多年来又剩下了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了。

    85-洞箫现

    最后的那一天来得比温沉预料中要迟。温沉甚至等得有些不耐烦。多少年前的段炽风也好他也好,江湖之内,果然没有人可以永远赢的。

    时至今日凌虚众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温沉心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他又一次彷徨了,就像是许多年前他还籍籍无名的时刻,惶恐却强撑着等候自己的结局。

    时值初夏,彧州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暑意。若是常人叫这微风拂面,大约只会觉得舒爽。但温沉自己五内焦灼,只觉得连风都烘人得很,情绪更添了几分急躁。事实上自从明黎被劫后,他身边的大夫也趁乱逃之夭夭,加之后来动乱,于是这具身体能撑到何时也只是看命罢了。温沉只记得大夫曾嘱咐他平心静气不要动怒,不过做到也很勉强。譬如此刻一阵微风便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很想念他自幼生长的众青山。

    这个季节众青山的风应当还带着凉意,风里应该有浅淡的玉兰香。那是落花零落成泥时的残香,从前他只觉得沁人,今日回想却觉得苍凉。他的家已经回不去了,或许很早之前其实已经没了家。想到这些温沉胸内气血涌动,他急忙止了思绪,不敢再想。

    但记忆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越想按下就越是愈演愈烈。这些恼人的记忆再次冒出时剿温众人已经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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