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沉不知道。他盼着师娘醒来,抚着他的头顶温柔唤一句“小沉”。自与罗师叔争执斩断飞剑石后,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再亲切叫他的乳名。每逢深夜孤独总是如影随形,他恨这一切,于是迁怒所有人,斩去云三娘子头颅的时候他岂非不含私心?如果、如果当初不是她蓄意挑拨,那么今日……是不是也不会到如今局面?
“师娘……你快醒醒……”
他忽然感觉脸边锦衾微微地一动,像是错觉。温沉诧异地略抬高了头,仔细瞧了瞧那一处动静。片刻后,像是回应他期盼似的,那处锦衾再次细微地、缓缓地动了一动。
那处下头是师娘的手!温沉很快便反应过来,何止是欣喜若狂。九年了,伐段之后已经整整九年了,这是无数努力下师娘第一次对外界动静产生回应。温沉喜极而泣,他掀开被子,盯着师娘的手,盼望它能再动一动。只是等了许久,又重归无声无息。但这不要紧,既有了今天,又何愁明日?温沉欢欣鼓舞,无念峰到底太冷,他还是重新为师娘盖好被子,又将炭盆里的炭火拨了拨,好叫室内更暖和些。
“没关系,师娘。”希望的力量促使温沉鼓足了精神,他抬起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殷切,“你就快醒了……等师娘醒来,我们就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了。”
71-音信传
从无念峰出来时温沉已经整理好了神色。他拥着雪白的鹤氅,眉心一点,纷扬琼花里像是淡漠的神祇。早有亲信等在外头,见他出来,恭敬行礼,奉上一张素笺:“阁主,都整理好了。”
温沉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
那上头是他吩咐整理的如今尚还存世的伐段百家的名字,其中断莲台和铸天宫已经被用浓黑的墨笔抹去。霜凛之时当年百家其实已经没了小半,所以一张素笺都没有写完。温沉看过,又交回亲信手里,吩咐道:“把杀过咱们人的,列在前头。”
“是。”亲信应声,随即奉承道:“阁主,如今天下尽是咱们凌虚阁的了。就算从前姜阁主在时,也不及今日气象。”
面对他的奉承温沉神色动也不动,只道:“还早着呢。”便离了无念,屏退众人,自回屋安养。进屋时有仆役奉上药汤,那是明黎制来化解无影毒性的,所以温沉接过毫不犹豫地饮下。一点隐隐的担忧涌上心尖……师娘醒转可望,但如若一朝醒来,面对如今局面……他该如何解释呢?
他自可以仍旧将师父之死全盘栽在师兄身上,以他如今之势和天下唇舌必然不会被戳穿。温沉太想仍被师娘如旧日相待了,所以这个谎言必须牢不可破。他要将谎言彻底变作事实,唯一的破绽就只在那一人身上。
头痛。温沉抬手捏揉眉心,那处皮肤便被碾出一片薄红。
已经太久没有商白景的消息了。搜捕不见踪影,悬赏没有音讯,是死是活都没有消息。亲信曾揣度说他应该早已死了,因为从凌虚阁出去时他就已经奄奄一息。但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前温沉断断不会相信,只能日复一日、徒劳无功地去追寻。如今的一切都来之不易,温沉不敢赌。如若师娘醒后,商白景再出现在师娘面前……温沉不敢去想。
所幸这世界上他最了解商白景,所以他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在师娘醒来之前。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
一晃眼,这个血气缭绕的年又过去了泰半,又一个夏天开始了收尾。昭昭闹着要摘树上的木槿花,所以商白景跃上树采了一捧,跳下来送给她。
九尘笑盈盈地看着他:“不错。上月居士还上不去这棵树呢,今日便来去自如了。可喜可贺。”
商白景将一怀木槿交给昭昭,女孩儿欢欣异常,从里头挑出最盛的一朵别在耳上。一玄蹲下去同她说笑,商白景直起腰,向九尘道:“全赖道长妙手。若我的武功也能如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