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闷闷的日头下,知云的手搭在门帘的边缘一动不动,小言轻声问:“姑娘?”

    重物落地的声音炸碎初夏的沉闷,也打碎了知云的犹疑。

    她的慌乱终于落到实处。

    帐幔被猛的掀开,长风迫不及待地涌进去,知云愣在了门口。

    “啊!姑爷,你流血”话语戛然而止,小言捂住嘴,怔怔地看着眼前对峙着的两人。

    “不准进来,都出去。”赵参军已经进来的半个身子被用力推出去,他面色还懵懂着,知云已经一把拉住了门帘。

    阳光和声音被隔绝在外面,窗口破开一个大洞的帐篷里,隔着一丈余的距离,萧存玉眼也不眨地看向谢铭。

    “你竟然还活着。”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嘲讽。

    不久前。

    尖锐的茶具碎片戳进皮肤里,她遵从刺客的指引走进帐篷深处,外面刘景周的说话声变得若隐若现。

    仅有两人的空间中,她耐心和刺客周旋。

    “兄台,凡事都好商量。”

    “闭嘴。”刺客压低声音说,粗哑的年迈声音中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存玉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刺客的手紧紧钳进去,撕裂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征兆促使她低眼去看。

    历经磨难的手闯入她眼里,枯瘦的五指,指缝里布满泥垢。

    她眼珠一颤,看清了手背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心脏钝痛,记忆翻涌,久远的哭声和争吵声重现。

    血液开始沸腾,四肢百骸间充斥着的痛苦和仇恨重新占据她的身体。

    “快点,还愣住做什么。”碎瓷片被鲜血染红,皮肉破开的疼痛竟也比不上瞬间在她胸腔炸开的绞心之痛。

    “谢铭”

    呢喃般念出这两个字,比云雾还轻盈,又比山石还沉重。

    刺客的身形一僵,“你说什么——”

    压抑不住厌恶,萧存玉用力推开他,谢铭向后撞在书桌上,书桌被撞歪,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人从门外进来了,耳边传来了嘈杂声,像隔了一层厚重的膜。

    混乱间,谢铭的手打上她的头发,勾住金簪从肩上掉落。

    “你竟然还活着。”

    谢铭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长发下的熟悉容颜,荒谬感裹挟着他,恨意随之浮现。

    他颤抖着抬起手,咬牙切齿道:“逆女。”

    萧存玉双眼像寒冷的潭水一样,潭水下是翻滚的岩浆。

    “恶人竟没有天收,你还真是命大。”

    谢铭被她的态度激怒,“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爹,被流放你难道很开心吗?”

    “当然。”

    “贱种,老子养的你!”

    “我没把你溺死是我心善。”谢铭唾她一口,“和你那疯子娘一样莫名其妙,不识好歹。”

    面对自己的女儿时,他低微卑贱的身体突然高大起来,谢铭久违地找到了自己刚攀上知府时的意气风发。

    他再低劣都是高尚的,再卑贱都是显达的。

    他是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掌控者。

    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他曾在她身上投注了无数心血。

    她留着自己的血,轻贱她,卖她,吞噬她,敲髓吸骨,都是天经地义。

    “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

    萧存玉一言不发,捞起桌上刻着繁复花纹的匕首。

    “啧啧啧。”谢铭吐出最恶毒的话,“你跟男人睡过没有。”

    “能出现在军营里,不会已经被玩烂了吧。”

    谢铭在檀木柜上的倒影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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