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家郎便懂吗?你不过才失踪了一年多,他就与旁人定了亲,这也可算作情爱吗?”

    “他是受了人算计,与你又不同。”阮窈蹙起眉。

    “自然不同,他无用,而我则永不会落入像他那般境地。”裴璋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眼里随之又浮上了一抹轻蔑:“我若一年找不到你,便再找上两年、五年、十年。若你死了,也定要见到血肉才好,绝不会任你流落在外不知去向。”

    他欺身逼近,吐息落在她耳畔,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窈娘,我与你,才是这世上最为般配的一对。”

    裴璋的声音很轻,她却听得浑身一颤。

    佛塔我并不是头一个被关在此处的人……

    “为什么?”阮窈忽然喃喃地问了句。

    她一双眉慢慢蹙起,仿佛想要穿透皮囊和骨骼,窥得几分他的魂魄。

    “公子本该是谢庭兰玉,因我而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值得吗?恋慕你的女郎并不少,又为何偏偏是我……”

    裴璋拭去颈侧渗出的血,眸中有浓郁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抬眸看向她时,面上又只剩下波澜不兴的冷寂,仿佛方才的一切失控都被他重敛入了不为人所知的暗处。

    “此话,该是我问你。”

    他沉默半晌,又轻声道:“是窈娘先说爱慕我的,怎的这样快便后悔了?”

    “……过去之事,若过于执着,便会着相。”

    阮窈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了一遍他从前所说的话。

    “我与你之间,本不该有这一段缘分,不过是因缘际会,萍水相逢,如何能强求……”

    她绝非有意要激怒他,而是说的实话。

    裴长公子声名远播,他所拥有的东西也曾令她眼热过,这是人之常情,是人人都有的虚荣之心。

    可她并非是白日做梦的蠢人,从始至终都未做过要嫁入裴氏的梦。倘若不是为战乱所逼,自己绝不可能流落到江南,更遑论是为了安身立命而引诱他。

    就算裴璋从未欺辱过她,直至今日仍是传闻中那个光风霁月的端方君子,她亦无贪嗔之心,只会觉着与自身并不相干罢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如今还隔着人命,又怎能善终,如何善终?

    “强求?”裴璋轻声咀嚼着她的话,眉间浮起一抹似笑非笑。

    “因缘一说,不过是无能之人自欺欺人的借口。人力的确有穷尽时,可这是对于生老病死而言,并非任何事都能以此牵强附会。”

    “谢家郎放你走,你也甘愿成全他,是因为你们无能为力,不得不如此。”

    他眸底幽暗不明,嗓音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而我——不必这么做。我本就可以拥有你,何谈因缘,何谈强求?”

    裴璋顿了顿,随后极轻地笑了一声:“窈娘,你的道理,在我这儿是说不通的。”

    随着他的话语,阮窈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得一干二净。

    天涯何处无芳草,倘若是旁人,在情爱一事上受到挫折,伤怀几日便也过去了,再换另一个人重头开始便是。

    可他手中偏生握了这般大的权柄,行事又冷硬偏执,寻常人怎有能够制衡他的法子。

    且裴璋的话语简直像是某种诛心的毒,在她肺腑内榨出一股又一股的苦水。

    是因为无能吗……

    是她与谢应星无能,故而只能接受离散。而他能,所以不论如何也要把她缚住。

    疯子。

    阮窈有些绝望地盯着这张神清骨秀的脸,久久都未再发一言。

    她像是话本子里某个愚蠢至极的方士,胡乱用咒术从而招来了一只恶煞。

    且无法再驱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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