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换下湿衣时,阮窈才恍然发觉,房内她原本的衣裙首饰一应消失不见了,所有与自己有所关联的物件也全被清了个干净。

    再折返时,裴璋的卧房内正燃着薰炉,与门外的寒风冷雨恍如两重天地。

    他披了件厚重的氅衣,火光摇曳着映在青白的脸上,神色像是死水一般平静。

    阮窈的指尖有些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畏惧。

    裴璋略有察觉,倒了一盏热茶递于她。只是这样一件并不费力的事,他也侧过脸去咳了几声。

    她沉默地接过茶水,不仅想到他们头一回的偶遇。天地白茫一片,那盏热茶的暖意,她至今仍能忆得起。

    只是……若早知今日会被他相逼至此,她定不会仗着美貌与几分小聪明便数次招惹此人。

    当真是作茧自缚,可即使她想要追悔,也早已来不及了。

    “公子的身体……可还好吗?”阮窈很快拾整好零碎的思绪,强打起精神,竭力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似是关切,而非厌憎。

    “无碍。”裴璋的声音冷而淡,点漆般的眼却直直盯着她,“倘若有话,直说便是。”

    她缓缓放下杯盏,嘴唇也颤了颤,眼眶红红地望着他,“我知错了,求公子饶过我……我不想……不想嫁给……”

    阮窈一想起段修此人放浪形骸,喜好狎玩男童,便忍不住地面色发白。

    这样的人,怕是一身花柳病,寿数也长不到哪儿去。他既不喜欢女子,却被裴璋这般逼着强娶,她又岂能落得好处,定然要被他日日折辱,兴许不等他死,自己就先没了命。

    “我给过你选择。”裴璋并不为她的楚楚可怜而动,语气仍然不紧不慢,“你既不愿在我身边,我自会成全你。”

    “不是的……”阮窈心底一颤,连呼吸都滞了滞,泪盈盈道:“公子……譬如芝兰玉树,而我却只是一颗野草,并非是不愿,而是不配罢了。所以那夜……他们只想取我的命,皆因我并不配留在公子身边。”

    “我又骗了公子一次,也自知如今公子厌弃我。旁的也算了,只求公子不要令我嫁给他……”她没了任何法子,只能放低身态,近乎是在哀求。

    “如此……”裴璋神态温文地望着她,嗓音却微微哑着,“那么,谢家郎呢?”

    阮窈面容略僵了僵,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畏惧于他面前提起谢应星。故而她嘴唇动了动,迟疑着他究竟是何意,并未立刻接上话。

    他眉目间那一抹浅浅挂着的温和,继而也消融了。

    裴璋又想起了那一日。

    温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数九寒天的雪籽,打得他面颊生疼。

    他本有着卓越天资,这世间于他而言,除去某些人力不可及之事,便不该再有何愁苦。

    女子的恋慕更无甚稀奇,他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

    这缕情丝生而不易,却让他因此承受从不曾有过的羞辱。既注定求不得,他便要悉数奉还。

    然而此刻亲眼见到她如蹈汤火、如履春冰,他却并无一丝快意。

    犹如某种荒诞的咒术,他施加给她的苦难,又如返潮的苦水,加诸己身。

    可是眼下提起谢家郎,他一眼就能看出阮窈神色的变幻。

    对她而言最为信手拈来的楚楚可怜,竟会仅仅因为一个名姓而瓦解,唯余无措与惶然。

    裴璋心中像是被千万只虫蚁所啃噬,淬着毒的暗潮透过他的骨骼,随着血液流淌四溢。

    他应当杀了他。

    他们彼此间所携有的回忆过于隽永,即便是各自嫁娶也无法消磨。非得其中一人至此消逝,血肉化为泥土,方不能再遥相呼应。

    “我与他缘分太浅,”阮窈微低着脸,看不清楚神情,可眼泪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