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淮匆匆跑过楼下小花丛,没注意到还在长椅上蜷缩着的李静水,他身上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脸颊潮红,呼吸急促,不自觉地发着抖。
李静水做梦了。
他梦见清明节那天早上,外面是乌沉沉的天,他做好了早餐去叫袁伟起床,床上的被子一直盖到了袁伟头顶,就像盖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看袁伟不回答,忍不住掀开了被子。
底下是袁伟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身体,袁伟痛苦地望着他,胸腔被豁开一道大口子,森森白骨下涌出一汪一汪的血,把床单被褥都染成了深红色……李静水吓得摔倒在地,一眨眼袁伟却又站在他旁边,正在系着衣服扣子,说要出去。
不行,不要走!
李静水想拦,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抱着袁伟不撒手,袁伟却穿过了他的手臂走到门口,忽然转脸一笑,面孔变成了殡仪馆里浮着粉痕的白惨惨的样子,朝他挥手说:静水,等我回来。
李静水淌了满脸的泪,拼命想抓住人,可大门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被挡在里面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袁伟走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载满人的大巴车灯光刺目,猛地撞了上去。
……
袁淮这一早上听课听得心不在焉,周小天在课桌底下偷吃东西,给他递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儿没平时挑三拣四的样子,周小天就得了趣,喂大鹦鹉似的投喂袁淮。
袁淮其实是在想,李静水去哪儿了?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看见人,手机也安安静静,就算李静水要走,至少也该和他打声招呼吧?
袁淮越想越气,李静水害得他哥出车祸,在他哥面前口口声声地放大话做承诺,结果连一天也没有多留,昨天还没事人一样把他哥的东西藏起来眼不见为净,大概就是为了能走得心安理得……真够潇洒的。
袁淮嗤笑一声,忽略了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周小天喂完了巧克力、蛋黄派和豆腐干,又开了一包蚕豆,他们俩嘎嘣嘎嘣的动静,终于绷断了班主任的最后一根神经。
她已经冷静了半节课了,知道袁淮家里出了事不想吭声,可这俩熊孩子真是太闹人了。
班主任板着脸一指周小天,“你,后面站着去。”
周小天哭丧着脸,哼哼唧唧地拿着书走了,袁淮完全没发觉,只是拖着腮帮子望着窗外继续发呆,隔壁的小学快到放学时间了,路边黑压压挤了一群家长。
袁伟比他大得多,他需要接送的时候,正巧是袁伟课业繁重的年纪,天天接送做不到,可每逢月考没课,袁伟必然早早赶到校门口,站在离大门最近的位置等他,他就特别高兴,觉得自己哥哥又高又帅,比那一圈阿姨叔叔好看多了,他得意洋洋地牵着他哥的手叉腰站着,要一直赖到班里最后一个同学也走出来,确认大家全都见到他哥了,才美滋滋地和袁伟回家。
袁淮蓦地眼睛发酸,他不再望着窗外,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眼底的湿润。
下课铃响,袁淮的动作比周小天还快,一眨眼就跑到了教室门口,周小天喊他,“哎,你等等我啊——”
袁淮头也没回道:“我不饿,不去食堂了。”
周小天直翻白眼,你当然不饿,你把我零食都吃光了!
袁淮一口气跑回了家属院,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么,在那里徘徊了两圈,才咬牙进了院子大门。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几个人围着花丛的位置指指点点的。
“这人怎么回事啊?都躺了一早上了。”
“你可别管,他是那家住的……”
“哎呀,那家啊,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脏病。”
袁淮脑子里嗡得一响,用力拨开人堆挤进去,一眼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