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伦像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
“我常年生活在河岸,就算是捕猎需要,潜水深度也不会超过1016米。这只异种在3379米以下,你觉得我和它的缘分已经大到能够跨越海陆空了吗?”他轻笑一声,“不是所有缘分都是你和塔齐欧。”
莫里斯悻悻低下头,忽然他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塔齐欧呢?”
“跑海里去了。”爱伦随口回答。
莫里斯:“?”
面前这只异种开始报数字。
“823,975,1039——”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哦,我以为你们商量好的。”
“……你真行。”
“谢谢。”
莫里斯放下果汁,转身飞奔大海。
爱伦拔了只鞋跟上去。“你停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我有话跟你说……”
莫里斯不耐烦地立定住:“有什么话等我回来——”
下一刻,他被爱伦从背后一脚踹倒。人类侧过身,摸了把自己的屁股,摸到一手血。“你,你怎么敢……”他仰着头,眼前事物在他看来全是重影。
爱伦·迪克森双手插兜,俯视着莫里斯:“他要想让你去就不会自己一个人走了。”
※
塔齐欧被团团黑暗笼罩。
管风琴消失在远方。是管风琴吗?也许是蓝鲸沉落前的低吟,是升腾的气泡也说不定。暮夜将温暖延伸至整片海藻、沙石,无论贝壳也好,螃蟹也好,在塔齐欧眼里都是家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孤零零的身体轻盈飘闪着向前探索。
这时他感到胸口犯痒,手伸进衣裳,指腹在触碰到一片粗糙的礁岩后轻轻一颤——这是他用一次新生换取珊瑚礁回归原貌时留下来的。
他的骨头曾与血肉分离,整张皮连同五脏六腑堆积在那副正在被吸收的骨架上。也就在那时,它们将珊瑚礁作为一种孕育载体,帮塔齐欧实现了第76541次分化再生;塔齐欧也在无形中帮珊瑚礁清理了其构造内多余的杂质,以做回最初的珊瑚虫骸骨聚落。
而这个意味不明的遗痕,起初还只是米粒大小,现在已经长成一个不规则图案了。
是病变吗?
塔齐欧有点害怕。他没有告诉莫里斯,这只人类看到后会哭的。算了,先找异种要紧。如果能一并带回维德什,哪怕是残骸,也算有个交代。
不知什么时候起,四周安静极了,一条鱼都没有。塔齐欧悬浮在那里,心跳开始加速。
接着,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低头向黑暗深处望去——自己的右脚不见了,小腿肉被撕成两半,在胫骨和腓骨间茫然游荡。
他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是什么。
剧烈的疼痛令他不由得蜷缩起来。血水扩散,情况不太妙。他全程盯着小腿肉粘合修复,继而生出一只新的右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将四肢伸开。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水母,甚至还不如水母。至少水母能控制自己的动向,可他却因为恐惧而放弃游水,选择随波逐流……
或沉没。
可能对面猎手也对这只胆小鬼失去了耐心,直接从沙土里钻出来咬他。这次塔齐欧看清了——是维德什的头颅,没有眼珠,眼眶和鼻孔被五条触须所占据,喉咙里长出一对恐怖的绞肉器,伴随着咔吧咔吧的响声。
而在这头颅之下,连着更多人类的头颅:它们没有触须和捕食颚,唯独耳朵变成了一双附肢。
塔齐欧放出毒丝。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长,但就目前出土的17颗人头,毒丝一个也没放过。对方察觉不对,立马应激似的缩回到土里。